這樣的日子,又過了近十年。
十年。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山上的草青了又黃,黃了又青。別的好像什麼都沒變。
說來也怪,金頭揭諦畫的那個圈,明明是要把我們隔開,可這些年下來,反而讓我覺得,我們之間比從前更近了。
但我很清楚。
金頭揭諦快來了。
他上個十年就來巡查,畫了這個圈。這個十年,他不會不來。
那天我照例給孫悟空喂完血,把毛貼在傷口上,沒有急著走。
“大聖,”我說,“我得出去躲躲,半個月左右。你且忍耐些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金頭揭諦要來巡查了,”我解釋,“若讓他看到,又該想壞主意折騰你了。”
他點了點頭。
“那小毛神恁地事多,”他說,語氣裡帶著點不屑,又帶著點擔心,“你多躲些日子無妨。別讓他看見你。”
我想了想,說:“他看不到我,肯定以為我受不了了,走了。這樣他就不會欺負你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說:“去吧。俺等你回來。”
我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,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他。
他還在看我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,毛茸茸的,那層金邊還是那麼好看。
“半個月。”我說。
他點點頭。
“半個月後,我還來。”
我躲進了百裡外的荒山,找了個隱蔽的洞穴,每日打坐修鍊,數著日子等他走。
可我不知道的是,金頭揭諦這次來,沒那麼好糊弄。
他到五行山的第一件事,就是叫來了土地。
“這十年,可有什麼異動?”
土地躬身站著,嘴唇哆嗦。
“回揭諦,一……一切如常。”
金頭揭諦盯著他,沒說話。
土地的後背開始冒汗。
“一切如常?”金頭揭諦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,從袖中取出一麵銅鏡,鏡麵上隱隱有金光流動,“那你告訴我,這是什麼?”
土地愣住了。
金頭揭諦把銅鏡往空中一拋,鏡麵朝下,金光灑向五行山周圍的山野。
片刻後,鏡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。是個女子,在這附近來來去去,走了十年。
“佛祖的法器,”金頭揭諦收起銅鏡,似笑非笑地看著土地,“能照出十年內所有往來此地的生靈。你方纔說,一切如常?”
土地的臉色白了。
“說。”金頭揭諦的聲音不大,但聽著瘮人,“這十年那貓妖都幹了什麼?”
土地的腿開始打顫。
“揭、揭諦……”他的聲音抖得厲害,“小老兒、小老兒……”
“怎麼?”金頭揭諦挑了挑眉,“你要替她瞞著?”
土地撲通一聲跪下了。
“揭諦饒命!那妖女……那妖女她……”他磕頭如搗蒜,“她沒做什麼壞事,她隻是、她隻是來陪大聖說說話……”
“說話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她每日都來,陪大聖說話,給他講外麵的事……”
金頭揭諦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這事兒為什麼不早彙報?”
土地不敢抬頭。
“那她現在在哪兒?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她七八天前就走了,去向不明……”
金頭揭諦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笑了。
“這是在躲我?”他說,“讓她躲。我倒要看看,她能躲多久。”
他頓了頓,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土地,語氣輕飄飄的:
“你的事,回頭再說。”
半個月後,我算著日子,從荒山出來,往五行山走。
一路上心情不錯。半個月沒見他了,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。
轉過熟悉的山石,我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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