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**絲的希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窗外的天剛矇矇亮,宿舍樓道裡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。齊超悄無聲息地從鐵架床上爬起來,動作輕得像隻怕驚醒主人的貓——他怕吵醒上鋪的王文,更怕撞見羅不凡嘲諷的眼神。,是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,領口磨出了毛邊,還是高三畢業時母親給他買的。褲子是不知道哪個遠房的哥哥淘汰下來的牛仔褲,褲腳太長,他隻能卷著兩道邊,露出腳踝上沾著的北城塵土。收拾完,他小心翼翼地背起那個洗得褪了色的帆布書包,書包裡隻裝著兩樣東西:母親給他帶的半包炒花生,還有那張被他撫平又疊起、摸得發皺的駕校招生廣告。“超哥,今天這麼早就起來了?” 於偉的聲音突然從對麵床鋪傳來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他揉著眼睛坐起身,額前的碎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,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,“這才五點多,你這是要去上課?”,像被人戳中了心事似的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薄汗。他轉過身,對著於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聲音壓得極低,怕吵醒還在熟睡的王文和羅不凡:“不是……我出去有點事兒,先走走。”,他冇敢再看於偉的眼睛,轉身快步走向門口,手忙腳亂地拉開門,又輕輕帶上,動作快得像在逃離什麼。門“哢嗒”一聲關上的瞬間,他才鬆了口氣,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心臟還在砰砰直跳——他不敢告訴於偉自己要去駕校報名,怕被笑話“放棄了記者夢,去學開車當司機”,更怕於偉追問他學費的事,畢竟他連借的三百塊都還冇還上。,看著緊閉的房門,一臉納悶。他記得齊超以前最牴觸早起,就算有早課,也得磨蹭到最後一分鐘才肯起床,今天怎麼這麼反常?他搖了搖頭,冇再多想,翻身下床去衛生間洗漱。等他洗漱完回到宿舍,目光無意間掃過齊超的書桌,瞬間愣住了。,以前堆滿的課本和筆記都被收進了床底的箱子裡,隻留下一個小小的玻璃罐,裡麵裝著大半罐炒花生——那是齊超母親親手炒的,帶著淡淡的鹽味,是於偉從小就愛吃的。玻璃罐旁邊,還放著一張被壓在花生罐下的駕校招生廣告,邊角被磨得捲了邊,上麵“0 元貸款學車”“貨運司機月薪八千起”的字樣格外醒目。,指尖觸到紙麵粗糙的紋路,瞬間明白了齊超早起的原因。他看著那罐炒花生,心裡一陣發酸——齊超明明自己過得那麼難,卻還記著他愛吃花生,特意留給他。他把廣告紙輕輕放回原位,又拿起花生罐,倒出幾顆放在手心,嚼著嚼著,眼眶就熱了。,已經走出了學校大門。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,吹在臉上,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。他抬頭看了看天,荊城的天空是透亮的藍,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,不像北城的天,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。,那是他身上僅有的全部家當。本來他想坐公交去駕校,可一想到兩塊錢的車費,還是咬牙放棄了——這兩塊錢,夠他中午買一個饅頭填肚子了。他按照廣告紙上的地址,認準方向,一步步往前走。,冇走多久,齊超的額頭上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洗得發白的T恤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他的腳底板開始發疼,那是雙廉價的帆布鞋,鞋底薄得像紙,走在水泥路上,能清晰地感覺到地麵的凹凸不平。,陣陣油條和豆漿的香味飄了過來,勾得他肚子“咕咕”直叫。他停下腳步,看著攤位前熱氣騰騰的蒸籠,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。攤主是個和善的老太太,見他站在那裡不走,笑著招呼:“小夥子,吃點東西吧?剛出鍋的油條,香得很!”,趕緊低下頭,搖了搖手,快步走開。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,指尖攥得發白——他不能花,這錢要留著應急,萬一駕校報名還有其他費用呢?他嚥了口唾沫,把口水嚥下去,繼續往前走,隻是腳步越來越沉,肚子餓得發慌,眼前都開始有點發黑。,他終於看到了駕校的牌子。那是個巨大的紅色招牌,豎在路邊,上麵寫著“通達駕校”四個大字,旁邊還掛著一串彩色的小旗子,在風裡飄來飄去。駕校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,大多是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,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常年在外打工的中年人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或忐忑的神情。,心裡既緊張又激動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廣告紙,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“0 元貸款學車”那幾個字的紋路,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。他怕自己不符合貸款條件,怕人家嫌棄他是個冇收入的學生,隻能低著頭,盯著自己磨得發白的鞋尖,儘量把自己縮在隊伍裡,像個不起眼的影子。
隊伍移動得很慢,太陽漸漸升高,越來越曬,曬得他頭皮發麻,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,緊緊貼在身上,難受得很。他旁邊的一箇中年男人看出他臉色不好,遞過來一瓶水:“小夥子,看你臉都白了,是不是冇吃早飯?喝點水吧。”
齊超愣了一下,趕緊搖手:“不用了,謝謝大叔,我不渴。”
“拿著吧,天這麼熱,彆中暑了。”中年男人把水塞到他手裡,笑著說,“我兒子也跟你差不多大,也在學車,知道年輕人不容易。”
齊超握著那瓶還帶著涼意的水,心裡一陣溫暖。他擰開瓶蓋,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,甘甜的水流進喉嚨,緩解了喉嚨的乾渴。他把水緊緊攥在手裡,像握著一件寶貝,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大叔的樣子——以後要是有機會,一定要把水錢還給他。
好不容易排到他的時候,已經快中午了。報名點是個臨時搭起來的棚子,裡麵擺著一張桌子,一個體態臃腫的婦人坐在桌子後麵,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,嘴唇抹得通紅,看起來很不好惹。她麵前堆著一摞報名錶,手裡拿著一支筆,不耐煩地敲著桌子:“下一個!姓名,年齡,身份證拿出來!”
齊超趕緊走上前,把身份證遞過去,聲音帶著點緊張的顫抖:“我叫齊超,21 歲,身份證在這兒。”
婦人接過身份證,掃了一眼,又上下打量了齊超一番,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衣服和磨破的鞋子上停留了幾秒,眼神裡閃過一絲鄙夷。她拿起筆,在報名錶上嘩嘩地寫著,頭也不抬地問:“繳費方式選哪個?現金、刷卡還是掃碼?全款付能再減兩百。”
齊超的臉瞬間紅了,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我……我選那個……” 他一邊說,一邊指了指報名點旁邊的海報,海報上“0 元貸款學車,拿證再分期”的字樣格外醒目。
婦人的筆猛地一頓,抬起頭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臉上殘存的一點笑容瞬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耐煩。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,語氣裡滿是嘲諷:“貸款啊?又是貸款的。”
她說著,一把奪過齊超手裡的報名錶,用力甩在桌子上,聲音陡然提高:“身份證給我,還有學生證,影印兩份,去那邊填貸款申請表,填完了再過來!” 她一邊說,一邊用下巴指了指棚子角落裡的一張桌子,眼神裡的不屑毫不掩飾,彷彿貸款學車是什麼丟人的事。
齊超被她的態度嚇得一哆嗦,趕緊拿起身份證,低著頭走到角落裡的桌子旁。旁邊幾個正在填表格的人看了他一眼,眼神裡帶著點同情,還有幾個人帶著點嘲諷,讓他更加侷促不安。他拿起筆,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,填表格的時候,好幾次都把字寫出了格子。
好不容易填完表格,他把表格遞過去,婦人接過表格,草草掃了一眼,就扔到了一邊,不耐煩地說:“行了,去那邊等候區坐著,等教練來領你。” 說完,她就不再理他,轉頭招呼下一個人,那態度,像是在打發一個麻煩。
齊超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,心裡又委屈又生氣——他知道自己冇錢,冇本事,可也不該被這樣對待。可他冇敢反駁,隻能低著頭,走到等候區的長椅上坐下,把那瓶冇喝完的水緊緊抱在懷裡,像抱著唯一的安慰。
等候區的長椅上已經坐了不少人,大多是和他一樣選了貸款學車的年輕人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窘迫。齊超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儘量把自己縮起來,不想被人注意到。他看著棚子外刺眼的陽光,心裡亂糟糟的,既擔心貸款辦不下來,又害怕等會兒遇到的教練不好相處。
又是將近一個小時的等待,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,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傳來:“齊超!誰是齊超?”
齊超猛地驚醒,趕緊站起來,循聲望去。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站在棚子門口,身材高大,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,胳膊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,看起來很凶。他手裡拿著一摞學員名單,眉頭皺得緊緊的,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等候區的人,看得齊超心裡發慌。
“我……我是齊超。”齊超趕緊舉手,聲音帶著點緊張的顫抖。
男人快步走到他麵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眉頭皺得更緊了,語氣裡滿是不耐煩:“跟我走!以後我就是你的教練,我姓趙,你叫我趙教練就行。”
齊超趕緊跟上趙教練的腳步,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不敢多說一句話。趙教練走得很快,他隻能小跑著才能跟上。一路上,趙教練都冇說話,臉色陰沉得可怕,讓他心裡越來越慌,總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。
走到一片空地上,那裡停著幾輛教練車,還有十幾個學員站在那裡,看起來都很緊張。趙教練把手裡的名單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扔,雙手叉腰,洪亮的聲音像打雷一樣響起來:“都給我聽好了!跟老子學車,就得守老子的規矩!我說什麼,你們就做什麼,不許頂嘴,不許偷懶!”
他的聲音震得齊超耳朵嗡嗡作響,嚇得他趕緊低下頭,不敢和他對視。趙教練繼續說道:“我醜話說在前麵,我教東西不會教第二遍,你們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!要是學不會,或者敢違反規矩,就趕緊滾蛋,彆在這兒浪費老子時間!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眼神掃過在場的學員,最後停留在齊超身上,冷哼了一聲:“尤其是某些人,看起來弱不禁風的,我告訴你們,學車不是過家家,冇點毅力就彆來湊熱鬨!”
齊超的臉瞬間紅了,頭埋得更低了,心裡又委屈又害怕。他知道趙教練是在說他,可他不敢反駁,隻能緊緊攥著拳頭,心裡默默告訴自己:一定要堅持住,不能放棄,這是他唯一的出路了。
訓完話,趙教練從桌子底下拿出一摞科目一的教材,挨個分發下去。輪到齊超的時候,他把教材往齊超手裡一扔,差點冇接住。教材封麵是黑色的,上麵印著“機動車駕駛人考試教材”幾個字,還帶著點油墨味。
“拿著!回去好好看,下週一過來模擬考試,考不過就彆來練車了!”趙教練說完,又轉身去訓其他學員了,根本冇給齊超說話的機會。
齊超抱著那本教材,站在原地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看著手裡的教材,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練車的學員,還有那個滿臉凶相的趙教練,突然覺得壓力好大。可他轉念一想,隻要能學會開車,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,能掙錢養活自己,能讓母親放心,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呢?
他深吸一口氣,把教材緊緊抱在懷裡,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。太陽依舊很曬,他的腳底板還是很疼,肚子也餓得咕咕叫,可他的心裡卻比早上踏實多了——他終於邁出了第一步,朝著新的方向走去。
齊超走回學校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了。他冇回宿舍,怕遇到王文和羅不凡的嘲諷,而是找了個冇人的樹蔭,坐在長椅上,開啟了那本科目一的教材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書頁上,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得格外清晰。
他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筆,開始認真地看起來。雖然他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,不知道學車會遇到多少困難,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拿到駕照,找到工作,但他知道,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逃避了,他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,為自己,也為母親,好好拚一次。
風一吹,樹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為他加油鼓勁。齊超看著手裡的教材,眼神越來越堅定——他的司機夢,從這一刻,正式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