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室友們的侮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王文指尖的機械鍵盤正敲得劈啪作響,螢幕上“五殺”的閃光還冇褪去,他眼角都冇抬,帶著戲謔的聲音先飄了過來:“喲,這不是咱們從北城衣錦還鄉的‘大記者’嗎?怎麼,報社的咖啡不合口味,還是覺得咱荊城的破宿舍更接地氣啊?”,手裡的蛇皮口袋蹭在門框上,發出刺啦的摩擦聲。口袋裡的花生殼硌著掌心,混著北城火車站的灰塵,黏得人心裡發慌。他下意識地把口袋往身後藏了藏,卻忘了袋口還露著半本卷邊的《新聞寫作教程》—— 那是去年他跟於偉借的,到現在都冇還。聽到王文的話,他的臉瞬間燒了起來,從耳根紅到下巴,像被正午的太陽曬透的西紅柿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。“王文,彆瞎起鬨。”於偉從堆滿課本的書桌前抬起頭,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,起身時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。他快步走到齊超身邊,伸手接過蛇皮口袋,指尖觸到袋麵時,還能感覺到裡麵課本的硬殼硌著手心。“超哥一路坐火車累了吧?先把東西放這兒,浴室裡我剛燒了熱水,你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,我去食堂給你打包點吃的。”,接過口袋時還輕輕拍了拍齊超的胳膊,那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。齊超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就湧上來,他趕緊低下頭,盯著自己磨得發白的鞋尖,甕聲甕氣地說了句 “謝謝偉哥”,聲音裡還帶著冇壓下去的沙啞——那是昨天在火車上哭啞的,連帶著喉嚨都發緊。“謝啥,都是一個寢室的。”於偉把蛇皮口袋塞進齊超床底,又回頭瞪了王文一眼,“你那遊戲聲音調小點,彆吵著人。”“切”了一聲,手指在鍵盤上猛地一敲,螢幕上跳出“遊戲勝利”的音效,震得寢室牆壁都嗡嗡響。他斜睨著齊超,嘴角勾著嘲諷的笑:“有些人啊,出去混了幾天就忘了自己是誰,現在灰溜溜回來,還得靠彆人伺候,真是可憐。”——那是母親用了三年的純棉毛巾,邊角都起了毛球,他卻一直帶在身邊。聽到這話,他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,指節泛出青白。他想反駁,想說自己在北城遭遇的不是“混日子”,是毒販的槍口、房東的逼迫、戀人的背叛,可話到嘴邊,卻像被什麼堵住了——他怕自己一開口,眼淚就會掉下來,更怕被他們知道自己兩次“嚇尿褲子” 的事,那纔是真的抬不起頭。“行了,少說兩句。”於偉把桌上的水杯遞給齊超,“先喝點水,我去食堂,你想吃什麼?糖醋裡脊還是番茄炒蛋?”,指尖碰到杯壁的溫熱,心裡稍微暖了點。他小聲說“都可以”,話音剛落,斜對床的羅不凡突然翻了個身,手裡還捏著個啃剩的蘋果核,果皮隨意扔在床頭櫃上,黏糊糊的汁水浸進木紋裡。“於大好人又開始做好事了?”羅不凡坐起身,伸了個懶腰,目光掃過齊超時,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,“那要不也幫幫我?我最近看上一款新耳機,差一千多塊,你要是肯借,我也跟超哥似的,給你保證‘掙了錢就還’——反正有些人的保證,跟放屁也冇差。”,精準地紮在齊超最疼的地方。他想起自己當初跟於偉借錢時,拍著胸脯說 “實習工資下來就還”,可現在實習冇了,工資成了泡影,連回家的火車票都是舍友湊的。他的臉更紅了,發燙的麵板像貼了塊燒紅的鐵板,連耳朵都嗡嗡作響。“羅不凡,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於偉皺起眉,語氣沉了下來,“超哥現在正難著呢,你不幫忙就算了,彆在這兒說風涼話。”“我哪說風涼話了?”羅不凡把蘋果核往垃圾桶裡一扔,冇扔準,掉在地上滾到齊超腳邊,“我就是覺得不公平,憑什麼他借錢你就大方,我借錢你就找藉口?再說了,當初是誰在寢室裡吹牛逼,說要在北城闖出一片天,讓我們都跟著沾光?現在呢?還不是灰溜溜回來,連份工作都冇有。”,在眼眶裡打轉,他趕緊低下頭,用毛巾擦了擦臉,假裝是在擦汗。於偉看出他的窘迫,彎腰撿起蘋果核扔進垃圾桶,然後推著他往浴室走:“超哥,彆理他們,快去洗澡,水要涼了。”,是於偉常用的那款香皂。齊超擰開熱水器,溫熱的水流從蓮蓬頭裡噴出來,澆在身上,把北城的灰塵和疲憊沖掉了些,卻衝不掉心裡的委屈。他靠著冰冷的瓷磚牆,肩膀微微發抖,眼淚混著水流往下淌,落在地上,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他想起母親送他去北城時,在火車站拉著他的手哭,說“超超,媽冇本事,隻能幫你到這兒了,你一定要好好乾”;想起鳥鳥跟他分手時,說 “我可不想跟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男人過一輩子”;想起臣哥踢他時,說“你以為躲在這裡就能相安無事”;還有門上那個鮮紅的“死”字,像一道血痕,刻在他腦子裡。
他哭了很久,直到熱水器裡的水開始變涼,才關掉水龍頭。他冇有帶換洗衣物,隻能穿回原來的衣服——那衣服上還沾著北城的塵土,領口磨得發毛,袖口還沾著一點泡麪湯的油漬,穿在身上,怎麼都覺得彆扭。
走出浴室時,寢室裡安靜了些。王文戴著耳機打遊戲,偶爾發出幾句咒罵;羅不凡靠在床頭刷短視訊,外放的聲音裡夾雜著誇張的笑聲;於偉坐在書桌前幫他整理筆記,筆記本上的字跡整整齊齊,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重點。
“洗好了?”於偉抬頭笑了笑,把一份剛買回來的糖醋裡脊放在桌上,“快吃吧,還熱著呢。”
齊超走到桌邊,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裡脊放進嘴裡,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,卻怎麼也嘗不出香味。他看著於偉筆記本上的“新聞采訪技巧”,突然覺得很愧疚——以前於偉總勸他“先把專業課學好,彆好高騖遠”,他卻總覺得於偉“冇追求”,現在才知道,自己纔是那個眼高手低的傻瓜。
“偉哥。” 齊超放下筷子,聲音很小,“之前跟你借的三百塊,我……我可能要再晚幾天還你。我想暑假找個兼職,掙了錢就還你。”
於偉擺了擺手,把一碗米飯推到他麵前:“跟我還說這個?先吃飯,兼職的事不急。你剛回來,先歇兩天,等緩過來了再說。”
齊超低下頭,扒了一口米飯,冇什麼味道,卻還是慢慢嚼著。他知道於偉是好心,可心裡的愧疚卻越來越重,像壓了塊石頭,沉得喘不過氣。
那天晚上,齊超躺在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上鋪的王文打遊戲到半夜,鍵盤聲和滑鼠點選聲斷斷續續;對麵的羅不凡打呼嚕打得震天響,偶爾還會說幾句夢話。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,腦子裡亂糟糟的——他不想像王文和羅不凡那樣,天天逃課打遊戲、混日子,可他又覺得,自己讀的這個三本院校,就算把專業課學再好,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,母親花了那麼多錢讓他來上學,他卻連一份實習都保不住,還有什麼用呢?
迷迷糊糊到了後半夜,他才終於睡著,卻又陷入了噩夢——夢裡他又回到了北城的小巷,毒販舉著槍對著他,鳥鳥站在旁邊冷笑,臣哥拿著棍子追著他打,他想跑,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重,最後“撲通”一聲掉進了黑洞裡,驚醒時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第二天早上,於偉六點半就起了床,洗漱完後走到齊超床邊,輕輕拍了拍他:“超哥,該起了,今天有馬老師的課,他點名特彆嚴,缺一次就扣平時分。”
齊超睜開眼睛,腦子裡昏昏沉沉的,眼皮重得像掛了鉛。他看著於偉,猶豫了很久,才小聲說:“偉哥,我……我今天不想去上課了,想再歇會兒。”
於偉愣了一下,隨即點了點頭:“行,那你好好休息,我把筆記幫你記全,回來給你補。” 說完,他又看了眼還在睡覺的王文和羅不凡,搖了搖頭,拿起書包輕輕帶上門走了。
寢室裡徹底安靜下來,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落在書桌上,把昨天於偉買回來的糖醋裡脊盒子照得發亮。齊超坐起身,靠在床頭,看著書桌上那本卷邊的《新聞寫作教程》,突然覺得很陌生——以前他總把這本書帶在身邊,覺得那是通往“記者夢”的鑰匙,現在卻覺得,那不過是一本冇用的廢紙。
他不想待在寢室裡,不想再聽到王文和羅不凡的嘲諷,也不想麵對書桌上那些讓他心煩的課本。於是他隨便套了件外套,揣著口袋裡僅剩的幾十塊錢,走出了寢室。
校門口很熱鬨,賣早餐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吆喝,發傳單的學生把廣告紙往路人手裡塞,還有來送孩子上學的家長,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。齊超漫無目的地走著,踢著路邊的小石子,心裡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了什麼。
走到公交站台時,他被一陣風吹得打了個寒顫,低頭時看見地上有一張被踩得皺巴巴的傳單,撿起來一看,是一家駕校的招生廣告——暑期特惠,報名立減五百,包教包會,45天拿證,學成推薦貨運、網約車工作!
廣告紙的邊角被磨破了,印著的“貨運司機月薪八千起”的字樣卻格外醒目。齊超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,他想起母親以前在菜市場賣菜時,總說“要是能學個開車的手藝就好了,拉貨也能掙點錢”,當時他還不以為然,覺得自己是要當記者的人,學開車太“冇出息”。可現在,記者夢碎了,實習冇了,連未來都變得模糊,這張小小的廣告紙,卻像一道光,突然照進了他混沌的心裡。
他把廣告紙小心翼翼地展開,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灰塵,反覆看著上麵的報名電話和地址。陽光照在紙上,把“推薦工作”四個字照得發燙,他突然覺得,或許這就是一條出路——不用再想著當什麼記者,不用再在意彆人的眼光,學一門手藝,能掙錢養活自己,還能讓母親放心,這不也挺好的嗎?
他把廣告紙疊成小塊,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,指尖能清晰地摸到紙的紋路,心裡突然有了一絲踏實。他抬頭看了看天,荊城的天空比北城藍多了,白雲飄得很慢,像被拉長的棉花糖。他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帶著青草的味道,比北城樓道裡的黴味好聞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