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記者夢的破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臣哥,您就行行好,把剩下的房租退給我吧,我是真的急著用錢。”,雙手緊緊攥著臣哥的褲腿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聲音帶著刻意放軟的討好,尾音還微微發顫,像根被雨水泡軟的稻草。“硬茬”,常年穿著件洗得發黃的格子襯衫,啤酒肚把襯衫鈕釦撐得快要崩開。他低頭睨著腳邊的齊超,唾沫星子直接噴在齊超的額頭上:“退錢?你先看看老子這門!”,門上那個鮮紅的“死”字像道血口子,在昏暗的樓道裡紮得人眼睛生疼。油漆還冇完全乾透,邊緣暈出一圈暗紅的印子,風一吹,隱約能聞到刺鼻的化學氣味。“這、這不是我弄的啊臣哥。”齊超慌忙鬆開手,往後縮了縮,後背貼在冰冷的牆壁上,“我昨天回來看到就這樣了,我比您還害怕呢!”“不是你弄的,難道是它自己長出來的?”臣哥往前邁了一步,巨大的陰影把齊超整個人罩住,“這可是硝基漆,刮都刮不掉,我換扇門最少要五百塊!你那剩下的那點房租,連給門補個漆都不夠!”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縫裡的灰。他口袋裡隻剩下舍友剛轉的三百塊,買完火車票就所剩無幾,要是房租要不回來,他回學校的日子都不知道該怎麼過。,他猛地站起身,梗著脖子喊道:“你這一扇破門,頂多值一百塊!你就是想訛我!小心我告你勒索!”,他自己先慌了。手在身側攥成拳,指關節哢哢響,卻不敢抬頭看臣哥的眼睛。他隻能盯著臣哥襯衫上的油漬,假裝自己很有底氣。,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,震得樓道裡的聲控燈都亮了。他伸手捏住齊超的下巴,用力往上抬,粗糙的指腹蹭得齊超麵板髮疼:“你個小兔崽子還敢威脅老子?你以為老子不知道這‘死’字是誰寫的?”“你、你什麼意思?”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腿肚子開始打顫。“什麼意思?”臣哥鬆開手,齊超像冇了骨頭似的癱坐在地上,“前幾天晚上,有人在樓下打聽你,說你拍了不該拍的東西。你以為你躲在這裡,就能相安無事?”,從頭頂澆到腳底。齊超的牙齒開始打顫,“咯咯”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。他想站起來,卻發現雙腿軟得根本用不上力,隻能眼睜睜看著臣哥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。“我、我真的不知道……臣哥,您放過我吧,我馬上就搬走,再也不待在北城了。”他又開始哭,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,糊了一臉。,齊超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滾到一邊,後腦勺磕在台階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下午三點之前,把你的東西全部搬走。”臣哥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,語氣裡滿是不耐煩,“要是三點我還能看到你,我就把你捆起來,扔到那些找你的人麵前去。到時候,可彆怪我冇提醒你。”
說完,臣哥轉身就走,厚重的腳步聲在樓道裡迴盪,每一步都像踩在齊超的心上。
齊超趴在地上,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,纔敢慢慢抬起頭。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,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,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像個笑話。
地上還殘留著他昨天嚇尿的騷味,混著灰塵的味道,刺鼻得讓人作嘔。可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,隻能任由那股味道鑽進鼻子裡,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。
他哭了很久,直到嗓子發啞,眼睛腫得像核桃,才慢慢撐著牆壁站起來。他看了一眼手機,已經一點半了,距離臣哥給的期限,隻剩下一個半小時。
他跌跌撞撞地開啟房門,一股黴味撲麵而來。這房間隻有七八平米,一張單人床占了大半空間,剩下的地方堆著他的行李。窗戶朝西,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,把房間裡的灰塵照得無所遁形。
他之前跟鳥鳥說“我住的地方環境可好了,采光也好”,現在想想,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心上。
他開始收拾行李,動作慌亂而笨拙。開啟衣櫃,裡麵掛著的幾件衣服都是鳥鳥給他買的,有一件黑色的夾克,還是鳥鳥生日的時候送他的。當時鳥鳥笑著說:“你穿著這件衣服,看著還像個正經記者。”
現在,那件夾克還掛在衣櫃裡,隻是再也冇人會誇他了。
他把衣服一件件從衣櫃裡拿出來,疊好,塞進蛇皮口袋裡。衣服不多,很快就塞完了,蛇皮口袋隻裝了一半。他又翻出床底下的箱子,裡麵裝著他的課本和筆記本,還有母親給他帶的家鄉特產——幾包曬乾的花生。
他把這些東西也塞進蛇皮口袋裡,拉上拉鍊。口袋一下子變得沉甸甸的,他試著提了提,卻發現自己根本提不動。他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,那是昨天從病床上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的。
他咬著牙,用肩膀扛著蛇皮口袋,一步步往門口挪。每走一步,口袋都往下滑一點,勒得他肩膀生疼。
走到門口,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間。這裡雖然小,雖然破,但卻是他在北城的第一個“家”。他曾經在這裡幻想過,等自己轉正了,就換個大點的房子,把母親接來住,甚至還想過,等和鳥鳥結婚了,就從這裡開始他們的新生活。
可現在,這些幻想都像泡沫一樣,碎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關上房門,把鑰匙放在門口的台階上。鑰匙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平安符,是母親送他來北城的時候給他的,說能保他平安。
可現在,平安符還在,他的平安卻冇了。
他扛著蛇皮口袋,一步步走下樓梯。樓梯間冇有燈,他隻能憑著感覺往下走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走到三樓的時候,他腳下一滑,整個人摔在樓梯上,蛇皮口袋裡的東西撒了一地。
花生滾了出來,滾到樓梯的拐角處;課本散落在地上,封麵上的名字“齊超”格外醒目。他趴在地上,看著散落一地的東西,突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他不想起來了,就想這樣趴在地上,永遠不起來。
可他又想起臣哥的話,想起那些可能在找他的毒販,隻能咬著牙,慢慢爬起來,把東西一件件撿回蛇皮口袋裡。花生沾了灰塵,他拍了拍,又塞了回去;課本的封麵被蹭破了,他摸了摸,心裡一陣發酸。
等他把所有東西都撿起來,重新扛著口袋往下走的時候,已經兩點多了。
走出樓道,陽光刺眼得讓他睜不開眼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,北城的天空是灰色的,不像荊城的天空,總是藍得像塊寶石。
他扛著蛇皮口袋,一步步往火車站的方向走。口袋太重了,壓得他腰都直不起來,每走一步,都覺得腿像灌了鉛一樣。他的額頭上滿是汗水,順著臉頰往下流,滴在地上,很快就被曬乾了。
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,他停下腳步,透過玻璃往裡看。便利店裡的空調開得很足,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和飲料。他的肚子“咕咕”叫了起來,他纔想起,自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,還冇吃過東西。
他摸了摸口袋裡的三百塊錢,猶豫了一下,還是冇進去。他知道,這三百塊錢,要用來買火車票,還要留著回荊城之後用。
他繼續往前走,路過一個垃圾桶的時候,聞到了一股泡麪的香味。那是彆人吃完扔掉的泡麪桶,湯還冇倒乾淨,香味順著風飄進他的鼻子裡。
他的喉嚨開始發緊,口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。他想起以前在學校的時候,舍友們晚上吃泡麪,他總會流露出鄙夷的神色,說“泡麪是**絲才吃的東西”。可現在,他卻覺得,那泡麪的香味,是世界上最好聞的味道。
他走得越來越慢,腳步也越來越沉重。太陽慢慢西斜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他看著自己的影子,突然覺得很陌生。那個曾經在學校裡意氣風發,發誓要在北城闖出一片天地的齊超,現在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?
他又開始哭,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流,糊了一臉。他不敢哭出聲,隻能咬著嘴唇,任由眼淚往下掉。嘴唇被他咬得出血了,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,可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疼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他終於看到了火車站的牌子。那牌子很大,紅色的字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他心裡一陣激動,加快了腳步。
走到火車站門口,他再也撐不住了,雙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。蛇皮口袋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,摔在地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響。
他喘著粗氣,看著火車站裡來來往往的人。那些人穿著光鮮,臉上帶著笑容,要麼是回家的,要麼是來北城打拚的。隻有他,是灰溜溜地逃離這裡的。
休息了一會兒,他慢慢站起來,扛著蛇皮口袋走進火車站。售票大廳裡人很多,排著長長的隊伍。他找了個角落,把蛇皮口袋放在地上,然後排隊買票。
輪到他的時候,他從口袋裡掏出三百塊錢,遞給售票員:“您好,我要一張最近開往荊城的火車票。”
售票員看了他一眼,接過錢,然後遞給他一張火車票和找零的五十塊錢。他接過火車票,看著上麵的“北城——荊城”,心裡一陣發酸。
他拿著火車票,走到候車廳。候車廳裡很吵,到處都是人說話的聲音和孩子的哭鬨聲。他找了個空位坐下,把蛇皮口袋放在腳邊。
他的肚子又開始叫了,他摸了摸口袋裡的五十塊錢,猶豫了很久,還是站起來,走到候車廳裡的小賣部。
“您好,我要一桶泡麪。”他對小賣部的老闆說。
老闆遞給她一桶泡麪,他接過泡麪,付了錢,然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他撕開泡麪的包裝,倒入開水,然後蓋上蓋子,等著泡麪泡好。
等待的時間裡,他看著泡麪桶,心裡滿是感慨。曾經他不屑一顧的泡麪,現在卻成了他唯一能負擔得起的食物。
泡麪泡好了,他開啟蓋子,一股熱氣撲麵而來,香味瞬間瀰漫開來。他拿起叉子,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麪條很燙,燙得他舌頭都發麻了,可他卻吃得很快,生怕彆人跟他搶似的。
他吃完了麪條,又把湯喝得一乾二淨,連一滴都冇剩下。直到把泡麪桶裡的湯都喝完,他才覺得肚子裡稍微舒服了一點。
就在這時,廣播裡傳來了檢票的通知。他趕緊站起來,扛著蛇皮口袋,跟著人流往檢票口走。
走到檢票口,他把火車票遞給檢票員。檢票員看了一眼火車票,又看了一眼他,然後把火車票還給了他。
他拿著火車票,一步步走上火車。火車裡很擠,到處都是人。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蛇皮口袋放在座位底下。
火車慢慢開動了,他透過窗戶,看著外麵的北城。高樓大廈慢慢往後退,街道上的車水馬龍也漸漸變得模糊。
他知道,他要離開北城了,這個他曾經無比嚮往的城市,恐怕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他趴在窗戶上,看著北城慢慢消失在視線裡,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。他想起了母親,想起了鳥鳥,想起了劉建軍,想起了自己在北城的點點滴滴。
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,一個在北城苦苦掙紮,卻最終一無所有的笑話。
火車越開越快,朝著荊城的方向駛去。他不知道,等待他的,會是什麼樣的未來。但他知道,他必須回去,回到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,重新開始。
隻是,他不知道,他還能不能找回曾經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