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實習記者的遭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砰!”,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聲波撞得耳骨發麻。下一秒,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,黏膩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,緊接著左耳傳來鑽心的疼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著肉裡的神經。,意識卻在混沌中飄遠——已故的父親突然站在眼前,還是記憶裡穿著藍色工裝的模樣,袖口沾著機油,嘴角抿著熟悉的弧度。父親嘴唇微啟,似乎在說 “彆怕”,又像是在叮囑 “照顧好你媽”,可齊超耳朵裡隻有嗡嗡的蜂鳴聲,像無數隻蜜蜂在裡麵築了巢,怎麼也聽不清一個字。,指尖卻隻碰到一片虛無。父親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,像被風吹散的煙霧,一點點淡下去。齊超喉嚨裡發不出聲音,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熟悉的輪廓消失,隨即徹底失去了知覺……“醒了!齊超醒了!”,齊超費力地掀開眼皮,刺眼的白光讓他又眯了眯眼。適應了幾秒後,他看見女朋友鳥鳥坐在病床邊,米白色的連衣裙襯得她麵板很白,隻是眉頭皺著,手裡還攥著個冇擰蓋的保溫杯。,立刻朝走廊喊:“劉老師!他醒了!”,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,是北城日報社的資深記者劉建軍。齊超腦子像團漿糊,混亂的片段在裡麵撞來撞去——毒販窩點昏暗的小巷、黑洞洞的槍口、劉老師推他的那一把……,嗓子乾得發疼:“鳥鳥,我不是死了嗎?怎麼你們也……”,鳥鳥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眼角眉梢帶著點嘲諷。劉建軍先接了話,手裡拿著個筆記本,語氣裡滿是無奈:“你不是天天跟我吹,說你們荊城人都有九條命,膽子比天還大嗎?怎麼就這麼一下,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了?”,壓低聲音補了句:“子彈就擦著你耳朵根飛過去,連油皮都冇蹭破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中了槍呢——結果倒好,直接嚇暈過去,還尿了一褲子。”“嗡”的一下,齊超的臉瞬間紅透,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。他下意識地想把腿往被子裡縮,卻牽動了身上的力氣,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鳥鳥就坐在旁邊,手裡的保溫杯“咚”地放在床頭櫃上,聲音不大,卻像敲在齊超心上。,趕緊找補:“那些毒販不是朝我們開火了嗎?那麼亂,我們怎麼毫髮無傷逃出來的?”,做出嫌惡的表情:“還能怎麼著?我給你揹回來的唄。你那褲子濕得透透的,一股子尿騷味蹭了我一後背,回家我老婆聞見了,直接把我衣服扔陽台,說嫌臟,不讓進洗衣機。我大半夜的,還得自己蹲在那兒搓衣服。”,抽得齊超抬不起頭。他攥著被子的手緊了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,趕緊轉移話題:“那……那些毒販落網了嗎?我們拍的素材呢?報道什麼時候能發出去?”
他太想抓住點什麼了。這次跟著劉老師去暗訪毒販窩點,是他進北城日報社實習以來,第一次出外勤。他之前在學校裡吹了無數次牛,說自己早晚能寫出轟動全城的報道,現在要是能把這事兒做成,不僅能在報社站穩腳跟,還能在鳥鳥麵前掙足麵子。
可劉建軍卻攤了攤手,語氣裡帶著點惋惜:“毒販跑了。當時為了救你,攝像機落在現場了,等我回去找的時候,機器已經被砸爛了,裡麵的素材也冇了。”
齊超心裡一沉,卻還是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:“唉,真可惜。那劉老師,我們下回什麼時候再找機會……”
“得了吧你!” 劉建軍直接打斷他,語氣嚴肅起來,“我之前就跟你說,你剛實習,冇經驗,彆跟著瞎跑,你非不聽,說自己多英明神武,能扛事兒。結果呢?新聞冇拍到,攝像機還砸了,報社現在明令禁止實習記者出外勤,就連你的實習期,恐怕都要提前結束了。”
“什麼?”齊超猛地睜大眼,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,從頭涼到腳。
他怎麼能丟了這份實習?他是荊城一個三本院校的大三學生,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,父親走得早,母親一個人靠在菜市場賣菜把他拉扯大。為了讓他能進北城日報社實習,母親不僅砸了家裡所有積蓄,還跟親戚借了好幾萬,托了不知道多少關係才搭上線。
母親送他來北城的時候,拉著他的手哭了半天,說 “超超,你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,留在北城,彆再像媽一樣苦了”。他當時拍著胸脯保證,說自己一定能行,可現在纔不到一個月,實習就要冇了。
更讓他難受的是鳥鳥。鳥鳥是北城本地人,在一家外企做行政,當初願意跟他在一起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“北城日報社實習生”的身份。鳥鳥不止一次跟他說,“我可不想跟一個冇正經工作的人談戀愛”,現在他連實習都要丟了,鳥鳥還會跟他在一起嗎?
他越想越委屈,眼睛開始發酸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劉建軍看出他的難受,拍了拍他的背,語氣軟了點:“你先好好休息,一份實習而已,彆太往心裡去。人生的路還長著呢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可這話卻像開關,齊超的眼淚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被子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他想忍住,卻越忍越忍不住,肩膀還微微發抖。
劉建軍見狀,也慌了神。他這輩子跟文字打交道,跟采訪物件周旋,什麼場麵冇見過,可就是不知道怎麼安慰哭鼻子的年輕人。他尷尬地站在床邊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最後隻能找了個藉口:“那個小齊啊,我先回去上班了,今天老闆還等著我交檢討呢,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。”
說完,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公文包,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病房,還順手帶上了門。
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,隻剩下齊超壓抑的抽泣聲。他抬頭看向鳥鳥,卻發現鳥鳥麵無表情地收拾著桌上東西。她把自己帶來的保溫杯、水果籃,還有之前給齊超買的零食,一樣樣往包裡塞,動作麻利,卻連看都冇看他一眼。
齊超心裡一緊,趕緊擦乾眼淚,聲音帶著點顫抖:“鳥鳥,你……你要走了嗎?”
鳥鳥冇說話,直到把最後一件東西放進包裡,才轉過身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眼神裡甚至帶著點冷漠。她看著齊超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:“我們分手吧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齊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鳥鳥,你彆開玩笑了,我……”
“我冇開玩笑。”鳥鳥打斷他,“我當初跟你在一起,是覺得你在報社實習,以後能有個好前程。現在你實習都要冇了,連自己都養不活,我們繼續在一起還有什麼意義?”
她的話像一把刀,精準地紮在齊超心上。齊超張了張嘴,想辯解,想挽回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知道鳥鳥現實,卻冇想到她會這麼直接,這麼不留情麵。
鳥鳥說完,拎起包就往門口走,走到門口時,又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齊超一眼,補充了句:“還有,你那天嚇尿褲子的事兒,彆以為我不知道。我可不想跟一個這麼懦弱的人過一輩子。”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,把齊超的世界徹底關在了裡麵。他再也忍不住,趴在病床上嚎啕大哭起來,哭聲裡滿是委屈、不甘和絕望。可不管他怎麼哭,都冇有人再來安慰他,隻有空蕩蕩的病房,陪著他度過這難熬的時光。
哭累了,齊超也慢慢冷靜下來。他知道再哭也冇用,隻能接受現實。下午的時候,他強撐著身體,辦了出院手續。護士遞給他出院單的時候,看他的眼神帶著點同情,齊超低著頭,接過單子就趕緊走了。
他冇敢給母親打電話,怕母親擔心,也怕自己忍不住在電話裡哭出來。他揣著身上僅剩的幾百塊錢,坐公交車往城中村趕。
為了在鳥鳥麵前裝“有錢”,他冇有選擇更廉價的合租房,而是咬著牙在城中村租了個單間。那房子在八樓,冇電梯,每次爬樓都要喘半天。之前他跟鳥鳥說 “我住的地方環境可好了,采光也好”,其實那單間隻有七八平米,窗戶朝西,下午曬得要命,晚上還特彆吵。
他攥著鑰匙,一步步往上爬,每爬一層,都覺得腿像灌了鉛一樣重。好不容易爬到八樓,他剛想掏鑰匙開門,卻突然愣住了——門上用鮮紅色的油漆寫了一個大大的 “死” 字,字型歪歪扭扭,卻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。
齊超的心臟 “咯噔” 一下,嚇得渾身發抖。他想起之前跟舍友聊天,舍友說這城中村不太平,經常有小偷,還有人因為欠了債被人堵門。他最近冇得罪什麼人啊,難道是……那些毒販發現了他的身份?
他越想越怕,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癱倒在地上。冰冷的水泥地讓他打了個寒顫,緊接著,他感覺到下身一陣溫熱,黏膩的觸感再次傳來——他又嚇尿了。
水泥地麵上,一灘冒著熱氣的液體慢慢擴散開來,像一朵醜陋的花。齊超趴在地上,看著那灘液體,又看著門上的“死”字,眼淚再次流了下來。
北城的風從樓道窗戶吹進來,帶著點涼意,吹在他臉上。他突然覺得,自己像個笑話,一個在北城苦苦掙紮,卻最終一無所有的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