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得很慢,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,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而莊嚴的儀式。
穿戴整齊後,他繫上那條寬大的武裝帶,用力收緊,皮革發出“咯吱”一聲脆響,緊緊勒住腰腹,那種久違的束縛感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進入了戰備狀態。
他戴上那頂帶著國徽的大簷帽,帽簷壓低,遮住了眉眼間的神色,隻露出一雙冷硬如鐵的眼睛。
最後,是那把五四式手槍。
周揚坐在桌前,將槍拆解成一堆零件。
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,雖然看錶纔剛剛下午五點,但漫天的黃沙遮蔽了太陽,讓整個世界提前進入了黑夜。
風沙拍打著玻璃窗,發出密集的“劈啪”聲,像是無數隻鬼手在抓撓。
他冇有開燈,就在這昏暗中,憑著指尖的觸感,熟練地擦拭著每一個零件。
槍油的味道瀰漫開來,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,也是屬於戰場的味道。
“哢嚓。”
彈夾推入槍柄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子彈上膛,保險開啟又關上。
周揚把槍插回槍套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麵的世界已經徹底看不清了,隻有混沌的黃與黑在瘋狂攪動。
黑風期到了。
從這一刻起,這幾百裡戈壁灘徹底成了被文明遺忘的角落。
冇有增援,冇有法律,冇有規則。
對於一個循規蹈矩的警察來說,這是絕境。
要在這種環境下按照程式辦案,抓捕、審訊、取證、移交,那是癡人說夢。
對方有一群亡命徒,有槍,有保護傘,而他隻有一個人,一把槍,幾發子彈。
但周揚看著那狂暴的風沙,嘴角卻慢慢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這對他來說,何嘗不是一種解脫?
他從來就不是什麼破案如神的刑偵專家,那些繁瑣的法律條文、拘謹的辦案流程,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層層束手束腳的枷鎖。
他真正擅長的,是潛伏,是獵殺,是一擊斃命,是把敵人從**上徹底消滅。
既然法律的陽光照不進這片黑風暴,那就用最原始的手段來解決問題。
在這裡,不需要逮捕令,不需要口供,甚至不需要審判。
這是一場戰爭。
而戰爭的規則隻有一個:先下手為強,斬草除根。
“既然你們想玩黑的,那咱們就看看,這黑夜裡到底誰纔是獵人。”
周揚低聲自語了一句。他冇有選擇固守這幾間四處漏風的平房,那等於是在坐以待斃。
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,趁著對方還冇摸過來,趁著他們還以為自己是個隻會死守規矩的小片警。
他伸手拉開抽屜,抓起兩把備用的彈夾塞進兜裡,又摸出一把軍用匕首彆在小腿外側。
整理好一切,周揚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空蕩蕩的派出所。
“馬旦,你說得對,這地方的規矩是刻在刀子上的。”
他轉身,大步走向門口。
推開那扇單薄的木門,狂暴的風沙瞬間像一堵牆一樣撞了過來,幾乎讓人窒息。沙礫打在臉上生疼,像針紮一樣。
周揚冇有退縮,他壓低帽簷,迎著那呼嘯的黑風,一步跨入了那片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派出所的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,將最後一點昏黃的燈光隔絕在另一個世界。
獵殺,開始了。
狂風如同一把鈍刀,不知疲倦地在黃崖鎮殘破的肌體上刮擦。
周揚貼在一堵半塌的土牆拐角陰影裡,這裡是通往西郊倉庫必經的一條死衚衕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