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錢這東西,隻對想活得更好的人有用。”
軍師輕聲說道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:“對於那些一心想死的人來說,那就是廢紙。”
“那現在怎麼辦?”
李長河猛地站起來,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,腳下的皮鞋踩得沙礫哢哢作響:“那小子軟硬不吃,現在馬旦帶著人跑了,派出所就剩他一個光桿司令。但他手裡有槍,又是偵察兵出身,昨晚那兩下子你也看見了,是個練家子。要是真讓他這麼耗下去,萬一……”
“冇有萬一。”
軍師打斷了他的話。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,輕輕撥弄了一下棋盤上的一枚黑子,將原本膠著的局勢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。
“李鎮長,你是個做大事的人,怎麼這點定力都冇有?”
軍師抬起頭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:“既然他不肯吃敬酒,那就隻能請他吃罰酒了。原本我還想留著他,給這無聊的日子找點樂子,既然他這麼急著去見閻王,那我就成全他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李長河停下腳步,驚疑不定地看著他。
“今晚。”
軍師吐出兩個字,聲音輕得像是情人的呢喃:“黑風季已經到了,今晚的風會很大,大到能蓋住槍聲,能蓋住慘叫,也能把所有的血跡都埋進沙子裡。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,這世上就不會再有周揚這個人,隻會多一個在風沙裡迷路失蹤的可憐蟲。”
李長河的身子抖了一下,雖然他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,但從軍師嘴裡親耳聽到,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悸。
他嚥了口唾沫,喉結艱難地滾動著:“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?畢竟是個警察,要是上麵查下來……”
“查?”軍師嗤笑一聲,站起身,走到那一堆廢舊輪胎旁,從裡麵抽出一條黑色的長布條,慢慢纏在手上:“李鎮長,從今天開始,路斷了,電也冇了。這黃崖鎮就是一座孤島。在孤島上,誰手裡有刀,誰就是法律。”
“上麵?等風停了,路通了,那是三個月後的事了。到時候,這戈壁灘上多幾具白骨,誰分得清哪具是警察,哪具是流氓?”
說到這兒,他轉頭看向陰影深處,那裡站著幾個像雕塑一樣沉默的打手。
“通知下去,讓兄弟們把傢夥都亮出來。”
軍師的聲音陡然轉冷,透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:“今晚咱們去派出所‘做客’。記住,我要活的,我要親手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敲碎,看看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麼硬。”
……
派出所裡,那麵掛在牆上的半身鏡有些年頭了,水銀塗層斑駁脫落,映出的人影也是支離破碎的。
周揚站在鏡子前,**著上身。
他擰開水龍頭,水管裡發出幾聲乾澀的咳嗽,隨後流出一股冰涼刺骨的黃泥水。
他冇嫌棄,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潑在臉上,用粗糙的毛巾用力擦拭著,直到麵板泛紅,那股子因連夜未眠而產生的疲憊感才被強行壓了下去。
他轉身走到床邊,那上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套嶄新的警服。
橄欖綠的布料挺括厚實,還冇下過水,帶著一股新衣服特有的漿洗味道。
這是八三式警服,是他來報道那天領的,至今也就穿過兩次。
周揚深吸一口氣,拿起襯衫穿上,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,直到領口最上麵那一顆,勒得脖頸有些發緊,但他冇有鬆開。
接著是外衣,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