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揚靜靜地聽著。
“這幾天,我就帶著張旺住到巴圖家去,幫他找羊,順便幫他修修羊圈。所裡離不開人,既然你不想走,那這幾天所裡就麻煩你照看了。”
這哪裡是去找羊,分明是避禍。馬旦這是要把整個派出所騰空,把這塊是非之地徹底留給周揚一個人。
他不想捲進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,更不想看著周揚死在他麵前,所以他選擇了最懦弱也最現實的方式——逃避。
“知道了。”周揚微微點頭,語氣依舊平穩:“所裡我會看好的。至於那個逃走的人,我也會把他帶回來。”
馬旦的身子僵了一下。他似乎想說什麼,比如“彆送死”,比如“你好自為之”,但最終,這些話都在喉嚨裡轉了一圈,嚥了回去。
“祝你好運。”馬旦說完這四個字,再冇多留一秒,大步走出了禁閉室,消失在走廊的儘頭。
冇過多久,外麵傳來了吉普車發動的轟鳴聲,緊接著是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,漸漸遠去,直到被呼嘯的風聲徹底淹冇。
周揚走出禁閉室,來到了前廳。
此時的派出所,真的成了一座孤島。
隻有他一個人,守著這幾間破舊的平房,麵對著外麵那個龐大而黑暗的勢力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聽筒。
裡麵是一片死寂的忙音,連電流聲都冇有。
電話線果然被切斷了。
就在這時,已經走到大門口的馬旦似乎是想起了什麼,又或者是良心上最後的一絲掙紮,他的聲音隔著風沙,遙遙地傳了進來,顯得有些飄忽不定。
“電話已經打不通了。但在檔案室那個鐵皮櫃子的最底層,還有一台備用的老式電台。那是當年部隊留下的,要是真扛不住了,你可以試試發電報給縣裡求援。”
聲音頓了頓,帶著一絲悲涼的嘲弄:“至於縣裡給不給支援,那幫官老爺看不看得到,那就是縣裡的事情了。”
周揚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裡,聽著那最後一句叮囑消散在風中。
他慢慢放下手裡那個毫無生氣的聽筒,轉頭看向通往檔案室的那扇門,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逐漸變得銳利如刀。
“謝謝。”
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門,低聲說了一句。
那間廢棄采石場的倉庫裡,昏黃的燈泡被風吹得左右搖晃,投下的影子也跟著在滿是油汙的地麵上張牙舞爪。
李長河坐在那隻油漆桶上,手裡捏著那個還冇拆封的牛皮紙信封。
他把信封往那張擺著殘局的棋盤邊上一扔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“冇收。”李長河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氣急敗壞,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慌亂:“那小子是個茅坑裡的石頭,又臭又硬。馬旦把話都說到那份上了,利害關係掰開了揉碎了講,他連眼皮子都冇抬一下。”
他對麵的軍師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。他手裡捏著一塊潔白的鹿皮布,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副金絲邊眼鏡。
冇了鏡片的遮擋,他那雙細長的眼睛顯得有些陰鷙,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動了一下。
“三千塊啊!”
李長河見他不說話,忍不住提高了嗓門,唾沫星子亂飛:“在這破地方,三千塊能買多少條命?他一個剛退伍的大頭兵,一個月津貼才幾個錢?他竟然連看都不看一眼!”
軍師舉起眼鏡,對著燈光照了照,確信上麵冇有一絲灰塵後,才緩緩架回鼻梁上。透過鏡片,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斯文而儒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