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發出一陣嘶吼,顛簸著駛出了這條漆黑的巷子。
車廂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隻有發動機的噪音和窗外呼嘯的風聲。
軍師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衣領,忽然笑了,笑聲很輕,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卻格外清晰。
“周警官,我承認,你很有手段,膽子也夠大。但是,你有冇有想過,你今天抓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個馬蜂窩。現在你把它捅了,接下來,會有成千上萬隻憤怒的馬蜂蜇向你,直到把你蜇成一堆爛肉。”
周揚靠在冰冷的車窗上,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黑暗,連眼皮都冇抬一下:“在我把你送進監獄之前,你最好先擔心一下自己的屁股會不會被蜇爛。”
黃崖鎮派出所那盞昏黃的燈,在黑夜裡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馬旦正焦躁地在大廳裡踱步,煙一根接一根地抽,腳下的菸頭已經扔了一地。
當他聽到吉普車的聲音時,猛地衝到門口,看到周揚押著一個陌生男人下車,後麵還跟著一臉驚魂未定的張旺,他那顆懸著的心非但冇放下,反而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……你小子還真把人給抓回來了?”馬旦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。
周揚冇理會他的震驚,直接將人推進了那間既是辦公室又是審訊室的屋子,往椅子上一按:“馬所,看好門。”
屋裡,一盞十五瓦的燈泡散發著有氣無力的光。
周揚拉過一張椅子,在軍師對麵坐下,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掉漆的木桌。
“姓名,年齡,職業,身份證號。”周揚拿出紙筆,公事公辦地開口。
軍師靠在椅背上,雙手好整以暇地放在膝蓋上,環顧了一下這間簡陋的屋子,嘴角噙著一抹不加掩飾的譏諷:“周警官,你覺得問這些有意義嗎?你抓了我,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,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?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。”周揚平靜地看著他:“我隻需要知道,那具女屍跟你有關,就夠了。到了縣局,會有專業的人讓你開口。”
“縣局?”軍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哈哈大笑起來,笑得前仰後合,連眼鏡都有些歪了:“你以為,你能把我送到縣局?周警官,你太天真了。我勸你,現在馬上開啟門,恭恭敬敬地把我送出去,然後忘了今晚發生的一切。我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,甚至,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錢,一筆你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,足夠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大城市,過上人上人的生活。”
他身體前傾,湊近周揚,聲音壓低,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誘惑:“否則,你承擔不起那個後果。不光是你,你們這個小小的派出所,都會因為你的愚蠢,而被碾得粉碎。”
周揚靜靜地聽著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他隻是將手裡的筆在指尖轉了一圈,然後輕輕放在桌上。
“說完了?”他抬起眼,那雙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:“威脅的話,就不必再說了。有什麼手段,儘管使出來,我等著看。”
他站起身,不再理會軍師那瞬間變得鐵青的臉,轉身對門口的馬旦和張旺說:“把他關到禁閉室去。嚴加看管,明天天一亮,我們就出發,送他去縣裡。”
通往禁閉室的走廊陰暗而潮濕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經年不散的黴味。
那所謂的禁閉室,不過是兩間用磚頭隔出來的、不到五平米的小黑屋,一扇厚重的木門,上麵隻有一個送飯用的小視窗和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鐵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