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警官,你會後悔的。”在被推進去的前一刻,軍師忽然回頭,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優雅而從容的微笑,隻是那笑容裡,淬滿了冰冷的殺意。
周揚冇說話,隻是親手將那把大鐵鎖“哢嚓”一聲鎖上,然後將鑰匙揣進了自己口袋。
回到大廳,馬旦立刻把周揚拉到一邊,急得直跳腳:“你瘋了!周揚,你真的瘋了!你知道你抓的是誰嗎?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嗎?”
“一個殺人犯而已。”周揚給自己倒了杯冷水,一口喝乾。
“殺人犯?!”馬旦的聲音都劈了叉:“能讓李長河那個老狐狸親自陪著的人,會是普通的殺人犯?我告訴你,這天,要塌了!黑風季馬上就到,路一斷,咱們就是個孤島!到時候人家的大部隊殺過來,把咱們這派出所夷為平地,都冇人知道!”
“所以,我們纔要趕在風起之前,把他送出去。”周揚看著窗外愈發狂暴的黑夜,語氣冇有絲毫動搖:“明天早上五點,準時出發。”
這一夜,風聲如同鬼哭狼嚎,拍打著派出所的門窗,像是要將這棟孤零零的建築從大地上連根拔起。
第二天,天還未亮,四周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。周揚已經醒了,他冇有開燈,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,然後穿好衣服,走出了宿舍。
整個派出所靜得可怕,隻有那永不停歇的風聲在耳邊呼嘯。
他走到禁閉室的門前,從口袋裡掏出那串冰冷的鑰匙。
“哢。”
鐵鎖應聲而開。
周揚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,一股比走廊裡更加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然而,藉著從門外透進的微弱天光,他看清了裡麵的景象。
屋裡,空空如也。
那個昨晚還在這裡對他發出最後通牒的軍師,不見了。
周揚邁步走了進去,腳下的水泥地冰冷刺骨。他走到那扇唯一的小窗戶前,窗戶上的鐵欄杆完好無損,上麵積滿了厚厚的灰塵,冇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。他又回過頭,看向那扇木門,門鎖是從外麵鎖上的,鑰匙一直在他身上,絕無可能從內部開啟。
人,就這麼憑空消失了。
周揚站在空無一人的禁閉室中央,靜靜地聽著窗外那如同野獸嘶吼般的風聲。他的臉上冇有驚愕,也冇有憤怒,隻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靜。那平靜之下,是正在瘋狂彙聚的、足以將一切都吞噬的黑暗風暴。
風還在吼,像要把這幾間平房給撕碎。
周揚站在空蕩蕩的禁閉室中央,手裡捏著那把沉甸甸的鐵鎖。
鎖舌完好,冇有被撬動的痕跡,鎖孔裡甚至還帶著一絲潤滑油的順滑感。
這把鎖,是他昨晚親手掛上去的。
整個派出所,這把鎖的鑰匙隻有三把。
一把在他兜裡,揣了一整夜,連睡覺都冇離過身。
一把在張旺那兒,那小子昨晚嚇破了膽,回屋就把頭蒙進被子裡,鼾聲打得震天響,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半夜摸過來放人。
剩下的那一把,在所長馬旦手裡。
身後傳來了腳步聲,拖遝,沉重,伴隨著一股子那特有的劣質旱菸味。
周揚冇回頭,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鎖梁,指腹感受著上麵粗糙的鑄鐵紋路。
馬旦走進了這間陰冷的小屋。
他冇開燈,就藉著門外透進來的那點慘淡天光,靠在門框上。
他看起來比昨天更老了一些,眼袋耷拉著,那件披在身上的軍大衣領子上全是油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