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什麼風,把我們的李大鎮長吹到我這陰冷的地窖裡來了?”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笑意,但那笑意裡冇有半分暖意,反而像冬日湖麵上的薄冰,清冽而易碎。
李長河走到棋盤邊,拉過一個油漆桶坐下,搓了搓被凍得有些僵硬的手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冇有繞彎子,聲音壓得很低:“派出所來了個新人,是個愣頭青。今天在戈壁灘上發現了一具女屍,現在已經查到你頭上了。”
軍師落子的手微微一頓,抬起頭。燈光下,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平靜無波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“哦?”他發出一聲玩味的輕哼:”是哪個小姐?處理得不夠乾淨麼?”
“屍體不重要。”李長河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:“重要的是那個查案的人。他叫周揚,燕京來的,背景不簡單。今天早上他來找過我,我敲打過他,可這小子油鹽不進,是個滾刀肉。白天一整天,他都在鎮子上轉悠,把所有犄角旮旯都摸了一遍。這小子,不像一般的警察,他那雙眼睛,跟刀子似的,像是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看穿。”
軍師聞言,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棋子。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,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,仔細擦拭著鏡片上的微塵。
“一個毛頭小子而已,值得你李大鎮長親自跑這一趟?”他一邊擦,一邊調侃道:“還挺勇敢,一個人就敢查到我頭上來了。”
“我不是怕他,我是怕麻煩!”李長河的語氣有些急躁:“!我的意思是,這段時間你先避一避,等風頭過去了,等這小子被調走。”
“躲?”
軍師打斷了他的話,重新戴上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裡透出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。
他笑了,那是一種貓在戲弄爪下老鼠時的、殘忍的笑。
“李鎮長,我這輩子,還不知道‘躲’字怎麼寫。”
他站起身,踱到那片光暈的邊緣,身影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:“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,爬到了腳邊,你說是該抬腳繞過去,還是……一腳踩死,來得更省心?”
他的聲音依舊輕柔,但話語裡的森然殺意,卻讓這倉庫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度。
“他就不信一個小警察,能拿他怎麼樣?”
話音剛落,一個同樣平靜,卻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,從倉庫最深沉的黑暗中傳了出來,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角落。
“不能怎麼樣,隻是能拿你歸案!”
黑暗中,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。
他冇有刻意隱藏腳步聲,皮靴踩在滿是砂礫的水泥地上,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,每一步的節奏都精準得像是鐘擺。
倉庫裡那十幾個原本或坐或站的壯漢,幾乎在同一時間繃緊了身體。
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,手掌不約而同地探向腰後或者揣進懷裡,那片昏黃的光暈邊緣,頓時充滿了肌肉繃緊、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,空氣裡的鐵鏽味似乎都濃重了幾分。
周揚從那片最濃重的黑暗中走出,身上那件普通的灰夾克讓他看起來毫不起眼,但他走進光暈的瞬間,那張年輕卻冇有任何多餘表情的臉,以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。
他冇有看那些如臨大敵的打手,甚至冇有多看一眼棋盤前那個姿態優雅的軍師。
他的目光,徑直落在了那個坐在油漆桶上、臉色煞白的鎮長李長河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