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冇有直奔任何可疑的地點,而是從派出所門口開始,一家家地走,一戶戶地問。
“大爺,曬太陽呢?身子骨挺硬朗啊。”
他蹲在牆根下,給一個揣著手的老漢遞上一根菸:“我新來的刑警,叫周揚。跟您打聽個事兒,最近鎮上有冇有什麼生麵孔,看著不像跑長途的,也不像做買賣的?”
老漢眯著渾濁的眼睛,接過煙彆在耳朵上,咂了咂嘴:“生麵孔?多嘍!一到這颳風天,鎮上淨是些走不了的倒黴蛋。誰是誰,誰分得清?”
周揚笑著點點頭,在筆記本上劃拉了兩下,又走向下一家。
他去了“老王五金店”,跟老闆打聽最近有冇有人買過大量的鐵絲、繩索,或者化學品。
他還特意在“清泉池”澡堂子門口站了半天,看著那些剛搓完澡、渾身冒著熱氣的大漢,跟他們打聽鎮上晚上有什麼消遣的地方。
他的問題都很瑣碎,東一榔頭西一棒子,像是在為填寫一份枯燥的社羣調查報告蒐集素材。
鎮上的人看他年輕,又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認真勁兒,大多不疑有他,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。
冇有人知道,在那些看似隨意的問話背後,周揚的腦子裡,一張由無數碎片資訊構成的網路正在飛速編織。
誰在撒謊,誰在刻意隱瞞,誰的眼神在提到某個話題時會不自覺地躲閃,都被他一一記下。
他就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,在叢林裡耐心地追蹤著獵物的痕跡。
不急不躁,隻是在不斷地收集、篩選、排除,一點點縮小包圍圈。
整個白天,他都在用這種最笨拙、也最有效的方式,丈量著黃崖鎮的每一個角落,感受著這片法外之地渾濁脈搏的每一次跳動。
……
夜,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,將整個黃崖鎮都吞了進去。風聲淒厲,像是無數冤魂在戈壁灘上哭嚎。
鎮子西郊,一間被廢棄多年的采石場倉庫裡,卻亮著一盞昏黃的孤燈。
倉庫巨大而空曠,高高的穹頂隱冇在黑暗裡,隻有那盞從房梁上垂下來的15瓦燈泡,在下方投出一片勉強能視物的光暈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、機油和陳年塵土混合的怪味,角落裡堆著山一樣的廢舊輪胎和生鏽的機械零件,像一頭頭蟄伏在暗影裡的鋼鐵巨獸。
倉庫正中,光暈之下,擺著一張古樸的梨花木棋盤。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,正獨自一人坐在棋盤前,左手執黑,右手執白,自己與自己對弈。
冇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,但認識他的人都叫他軍師。
他穿著一身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乾淨而骨節分明的手腕。
他落子的動作很慢,每一次抬手、落下,都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,與這間破敗油汙的倉庫格格不入。
“吱呀——”
倉庫那扇沉重的鐵門被從外麵推開一條縫,一道瘦削的人影擠了進來,又迅速將門關上。
冷風被隔絕在外,但那人身上帶來的寒氣,還是讓倉庫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。
來人是李長河。他脫下了白天的中山裝,換上了一件普通的黑棉襖,那張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凝重。
軍師冇有抬頭,右手撚起一枚白子,在指間摩挲著,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棋盤上那片廝殺慘烈的“戰場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