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一紙驚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後頭另一頂青帷小轎就跟了上來。。“姐妹,你認真的?”她顧不上喝茶,扶著桌沿直喘氣,“那可是沈家二公子!沈憶安!我後來又打聽了一圈,這人出了名的不愛說話,宴會上能從頭坐到尾不開口,好多人背地裡都叫他‘沈木頭’!”,玲瓏端來冰鎮的葡萄。,剝了皮,放進嘴裡。“不愛說話纔好,”她嚥下葡萄,才慢條斯理地說,“省得聒噪。我最煩那些一見麵就誇誇其談的。”“可是——”蘇可心在她對麵坐下,壓低聲音,“聽說他性子冷清得很,整日隻對著賬本,連府裡的丫鬟都不敢近他的身。這樣的人,怎麼寵你?怎麼有趣?”,這次遞給了蘇可心。“可心,”她看著自家閨蜜,桃花眼裡漾起淺淺的笑意,“你不覺得很有趣嗎?”,愣住:“哪裡有趣?”“今日禦花園裡,所有人都想儘辦法表現。吟詩的要把喉嚨喊破,舞劍的恨不得把劍舞出花來,撫琴的指尖都在抖——”顧昭月托著腮,眸光流轉,“隻有他。”,聲音輕了些:“隻有他,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喝酒。好像這場為他——為所有人設的選婿宴,與他無關似的。”。,她忽然笑了,搖搖頭:“也是。特立獨行,與眾不同,倒是符合你的審美。”
“是吧?”顧昭月眼睛彎起來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,侍女進來掌燈。
燭火跳躍,在兩人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暈。
蘇可心歎了口氣,終於也撚起一顆葡萄:“行,你開心就好。不過姐妹,婚後要是不如意,隨時來找我——大不了咱們和離,我給你介紹更好的!”
顧昭月笑出聲:“你這語氣,怎麼像是青樓裡拉皮條的老鴇?”
“我這是售後保障!”蘇可心一本正經。
兩人笑作一團。
禦書房裡的燭火,亮到了後半夜。
顧昭明坐在龍案後,手裡拿著一份密報。
對麵站著的是暗衛統領,垂首侍立,身影幾乎融在陰影裡。
“沈家底細,查清楚了?”
“回陛下,沈家三代皇商,家底清白,未曾涉入黨爭。沈憶安是嫡次子,年二十,未曾婚配,也無不良嗜好。隻是……”
皇帝抬眼:“隻是什麼?”
“隻是性子孤僻,不愛交際。平日多在商鋪、賬房,或是江南巡查生意,京中宴會極少參加。貴女圈對他評價多是‘冷清無趣’,說是……不好相與。”
顧昭明放下密報,沉默良久。
窗外傳來更鼓聲,三更了。
他揉了揉眉心,想起下午妹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——那是她許久不曾有過的,真正感興趣的神采。
“罷了。”他揮揮手,“昭月喜歡,便隨她吧。擬旨。”
“是。”
暗衛退下,消失在陰影裡。
顧昭明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夜色深沉,宮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。
他想起母後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:“昭月性子烈,心思卻單純。將來替她尋駙馬,不求顯赫,但求真心待她……”
真心。
這世道,真心最難求。
沈府西院書房的燭火,也亮到了深夜。
沈憶安坐在案前,麵前攤著江南鹽引的賬冊。
墨塵如往常一樣站在門邊陰影處,身形筆直,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。
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窗外有風吹過,廊下的燈籠晃了晃。
墨塵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:“公子,今日宮宴——”
“應付過去了。”沈憶安頭也不抬,筆下不停。
“聽聞長公主在簾後選婿。”
筆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隨即繼續書寫。
“與我無關。”沈憶安的聲音平靜無波。
他是真的冇多想。
宮中設宴,有貴人在簾後觀察是常事。
或許是太後,或許是哪位太妃,又或許是長公主本人——但那又如何?
他去了,露了麵,儘了禮數,便夠了。
至於那道簾後的視線……
他確實感覺到了。
但在他看來,那不過是一道好奇的、審視的目光,與其他許多目光並無不同。他甚至冇有去分辨那是誰的眼睛——不重要。
墨塵不再說話。
書房裡重新隻剩下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。
夜更深了。
同一片夜色下,平陽郡主府的後院裡,卻響起瓷器碎裂的聲音。
“砰——”
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被掃落在地,碎片濺了一地。
趙清璃胸口起伏,眼中燒著怒火:“憑什麼!她顧昭月憑什麼!不就是有個當皇帝的哥哥嗎!”
侍女跪在碎片旁,瑟瑟發抖:“郡、郡主息怒……”
“息怒?你叫我怎麼息怒!”趙清璃一把扯下簾子上垂下的流蘇,“她選婿就選婿,鬨得滿城風雨!現在倒好,直接挑中了沈家——那個沈憶安有什麼好?一個商戶之子,性子冷得像塊冰!”
她喘著氣,指甲掐進掌心。
其實她與沈憶安不過幾麵之緣,連話都冇說過幾句。
但她就是不甘心——不甘心顧昭月總是輕而易舉得到一切。
美貌,尊位,皇帝的寵愛。
現在連選婿,都能隨心所欲。
“去,”趙清璃忽然轉身,聲音冷下來,“打聽清楚,聖旨什麼時候下。還有……沈家那邊什麼反應。”
“是。”侍女連忙退下。
屋裡隻剩下趙清璃一個人。
她走到妝台前,銅鏡裡映出一張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她盯著鏡子看了許久,忽然冷笑一聲。
“顧昭月,”她輕聲說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得意到幾時。”
翌日清晨,宮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。
傳旨太監手持明黃卷軸,身後跟著兩隊儀仗,踏著青石板路,向著沈府方向而去。
明黃的旗幟在晨風中招展,馬蹄聲清脆。
街道兩旁,早起的小販、行人紛紛駐足,竊竊私語:
“這是要去哪家?”
“看方向……好像是城西?那邊住的多是商戶……”
“該不會是……沈家?”
議論聲像水波紋一樣盪開。
而此刻,沈府西院的書房裡,沈憶安剛剛擱下筆,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。
他推開窗,晨風帶著涼意湧進來。
院牆外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,越來越近。
他微微皺眉,正要喚墨塵去檢視——
“二公子!二公子!”管家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和驚慌,“宮裡來人了!聖旨……聖旨到了!”
沈憶安站在窗前,晨光落在他臉上。
他怔了一瞬。
然後緩緩轉身,走向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