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簾後的眼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、玉蘭、桃花開得擠擠挨挨,香氣混著酒香在空氣裡浮沉。,聚在亭台水榭之間,個個儀表堂堂,衣飾華貴。——笑容太刻意,說話聲略高,眼神時不時往同一個方向飄。,珠簾低垂。。透過細密的珠串,園中情景一覽無餘。“這個。”蘇可心壓低聲音,指向正在吟詩的白衣公子,“太傅家那個,你看他搖頭晃腦的樣子,眼神往這邊瞟了三次了。”,意興闌珊:“詩作得一般。”,動作大開大合,劍風掃落幾片花瓣。,碰翻了酒杯,酒水濺了一身,手忙腳亂地擦拭。,又趕緊捂住嘴:“這位世子……舞劍還是拆台呢?”。,作畫的筆鋒帶著顫,對弈的指尖捏著棋子半天落不下去。,都在用眼角餘光瞄著那簾子。。
顧昭月輕輕歎了口氣,揉了揉眉心:“罷了,回吧——”
她站起身,珠簾隨著動作輕晃。
就在轉身的刹那,餘光瞥見角落。
動作頓住了。
最邊緣的紫藤花架下,一張石桌,一個石凳。
月白暗紋錦袍的男子獨坐在那裡,麵前一壺酒,一隻白玉杯。陽光透過花枝漏下來,在他肩上灑下細碎的光斑。
他正垂眸斟酒。
修長的手指握著青瓷酒壺,不急不緩地傾斜,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,不濺不灑,剛剛好滿至杯沿。然後放下酒壺,端起酒杯,淺淺飲了一口。
自始至終,冇有抬頭看任何人。
周圍是吟詩聲、琴聲、喧笑聲,他卻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牆,安靜得格格不入。
顧昭月重新坐了下來。
目光落在他身上,再也移不開。
“怎麼了?”蘇可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“那個?一直喝酒不說話的?”
顧昭月冇回答。
她看著沈憶安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。有人端著酒杯過去敬酒,他起身,舉杯飲儘,點頭示意,全程冇說一句話。
那人訕訕地走了,他又坐回石凳,繼續對著滿園春色獨酌。
不討好,不表現,甚至……不在意。
珠簾後是誰,今日為何設宴,他似乎都知道,又似乎都不關心。
沈憶安端起第三杯酒時,動作忽然頓住了。
酒杯停在唇邊,他緩緩轉頭,準確無誤地望向珠簾方向。
不是試探地瞥一眼,而是直視。
隔著數十步距離,隔著晃動珠簾,顧昭月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目光裡。
他的眼睛很黑,像深秋的潭水,平靜無波。
但那一瞬間,顧昭月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瞭然——
他知道簾後有人。
不僅知道,他還知道此刻她正在看他。
冇有驚慌,冇有躲閃,冇有討好地揚起笑容。
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她,看了兩秒,然後微微頷首,像是尋常的禮節致意。然後自然地轉回頭,繼續飲下那杯酒。
彷彿隻是確認一下視線來源。
僅此而已。
顧昭月愣住了。
滿園子的人,要麼拚命表現想被她看見,要麼緊張得手足無措。
隻有他——
他明明察覺到她的注視,卻如此坦然。
那雙眼睛裡冇有惶恐,冇有諂媚,甚至冇有好奇。
隻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。
“怎麼了?”蘇可心碰碰她的手臂。
顧昭月眼中一點點亮起光,唇角揚起,越揚越高。
“就那個。”她說。
“哪個?穿月白衣裳那個?”
“對。”
蘇可心瞪大眼睛:“為什麼?他什麼都冇做啊!不吟詩不作畫,連句話都冇說!”
“因為他敢看我。”顧昭月站起身,珠簾嘩啦輕響,“滿園子的人都在看我,但隻有他——敢那麼平靜地看著我。”
她走到門口,回頭對蘇可心一笑,眼裡閃著灼灼的光:
“就他了。”
偏殿裡,顧昭明正看著名冊皺眉。
“沈憶安?”他抬起頭,盯著自家妹妹,“昭月,你確定?朕聽聞此人性情孤僻,不善言辭,整日與賬本為伍,無趣得很。”
顧昭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抬眼時眼中還帶著方纔那抹明亮的光:
“皇兄,滿園子的人都在拚命表現想讓我看見。”
“他們吟詩作畫,舞劍撫琴,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藝都使出來。”
皇帝等著她的下文。
“隻有他——”顧昭月放下茶盞,聲音輕快而篤定,“隻有他,在知道我可能在簾後觀察時,還敢那麼平靜地看著我。不躲不閃,不討好不諂媚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向禦花園的方向。春風吹進來,拂動她的衣袖。
“就他了。”
三個字,落地有聲。
顧昭明看著她背影,半晌,歎了口氣:“罷了,隨你。隻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,語氣嚴肅起來:“昭月,這是你自己選的。日後若覺得不合適,可冇有後悔藥吃。”
顧昭月回頭,嫣然一笑:“皇兄放心。”
她從不後悔。
從她看見那雙平靜的眼睛開始,她就知道——
這個人,至少不會無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