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滿京風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京城各府的門檻差點被踩爛。,書房裡燈火通明。老侯爺揹著手來回踱步,忽然一拍桌子:“快,去給世子備馬!”:“侯爺,這麼晚了……”“讓他現在就去城郊馬場,摔一跤!摔重些!”老侯爺壓低聲音,“就說世子騎馬摔斷了腿,三個月下不了床,不能赴宴!”,連忙點頭哈腰退出去。,後院裡咳嗽聲此起彼伏。“咳、咳咳——爹,我真的不用……”年輕的太傅公子話冇說完,就被他爹一記眼刀瞪回去。“閉嘴,接著咳!”老太傅捋著鬍子,對管家吩咐,“去請王太醫,就說公子感染風寒,高燒不退,至少要臥床半月。”。“什麼?張員外家的女兒?就是那個臉上有麻子的?”侍郎公子瞪大眼睛。“麻子怎麼了?”侍郎夫人拍桌子,“總比尚公主強!我告訴你,明日就相看,下個月就定親!趕在宮宴之前把婚事定下,陛下總不能強搶有婦之夫!”:“娘,那麻子真的——”“麻子能保命!”侍郎夫人斬釘截鐵。,後花園暖閣裡。,銅鏡裡映出一張嬌俏的臉。
侍女捧著胭脂盒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說:“郡主,聽說長公主那六條要求傳出來了,外頭都議論紛紛呢。”
“哦?”趙清璃停下筆,唇角勾起一絲譏誚,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一要帥,二要有趣,三要寵她,四要有錢,五要聽她的,六要家裡簡單……”侍女越說聲音越小,“這、這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麼?”趙清璃冷笑一聲,將眉筆往妝台上一扔,“顧昭月還真當自己是香餑餑了?這要求,神仙也難找!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公主府的方向:“從小她就那樣,仗著陛下寵愛,什麼都敢說,什麼都敢要。如今選駙馬,也要鬨得滿城風雨。”
侍女連忙附和:“郡主說的是。長公主這般挑剔,隻怕最後……”
“最後什麼?”趙清璃轉過身,眼神銳利,“最後還不是陛下給她兜底?你以為她真會嫁不出去?”
她重新坐回妝台前,拿起另一支螺子黛,對著鏡子細細描畫。
“不過……”她忽然輕笑,“我倒想看看,她這次能挑出個什麼樣的。”
沈府,西院書房。
燭火跳了一下,映在賬本紙頁上的光影跟著晃了晃。
沈憶安垂著眼,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,另一隻手執筆,在旁邊的紙上飛快記下數字。
窗外夜色已深,他卻連姿勢都冇換過,脊背挺得筆直。
“砰——”
門被推開。
沈念安風風火火闖進來,帶進一股夜風:“二弟!出大事了!”
沈憶安頭也不抬:“賬房失火了?”
“比失火還嚴重!”沈念安一把按住他手裡的賬本,“宮裡傳來訊息,三日後禦花園設宴,所有適齡未婚男子都得去!”
沈憶安終於抬眼,眉梢都冇動一下: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得去啊!”沈念安急得在他對麵坐下,“爹說了,這次是陛下親自設宴,點名要各家子弟都到場。聽說長公主會在簾後選駙馬,萬一——”
“與我無關。”沈憶安合上賬本,起身準備離開。
沈念安連忙攔住他:“爹說了,你不去,這個月江南那批絲綢的賬目你自己覈對!”
沈憶安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緩緩轉過身,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半晌,他薄唇微啟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聲音平淡無波。
沈念安鬆了口氣,又湊近些,壓低聲音:“其實也冇那麼可怕,你就當去吃頓飯。長公主眼光那麼高,八成看不上咱們這種商戶人家……”
“大哥。”沈憶安打斷他,“我還要對賬。”
“好好好,你忙你忙。”沈念安訕笑著退出去,帶上了門。
書房重新安靜下來。
沈憶安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,停留片刻,又移回賬本。
他重新坐下,翻開新的一頁。
手指卻頓了頓。
公主府,暖閣裡燭火通明。
蘇可心抱著一摞厚厚的冊子進來時,顧昭月正倚在窗邊看月亮。
“姐妹,快來看!”蘇可心把冊子往桌上一攤,嘩啦啦鋪開,“我連夜整理的,京中適齡未婚男子名錄,附帶基本資訊、家世背景、性格分析……”
顧昭月回頭瞥了一眼,失笑:“你這是選秀女呢?”
“這叫科學篩選。”蘇可心一本正經地拉她坐下,“我們先篩掉明顯不達標的。比如——這個,太傅家的公子,長得還行,但聽說屋裡已經有兩個通房了,pass。”
她用硃筆在冊子上劃了一道。
“這個,鎮北侯世子,樣貌家世都不錯,但是個武癡,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在練武,無趣,pass。”
又劃一道。
“這個,禮部侍郎的兒子,聽說他娘特彆難纏,家裡還有個庶出的弟弟天天爭家產,家庭關係複雜,pass。”
顧昭月托著腮看她忙活,眼裡漾起笑意:“你從哪兒打聽來這些?”
“自然有我的門路。”蘇可心眨眨眼,繼續翻冊子,“咱們先把長得醜的篩了,再把家裡有妾室通房的篩了,性格迂腐的篩了,家裡事兒多的篩了……”
她翻到某一頁,忽然頓住,眉頭皺起來。
顧昭月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那頁上寫著“沈憶安”三個字,下麵簡略地記著:皇商沈家二公子,年二十,掌江南三州絲綢生意,性情孤冷,不喜交際。
“這個……”蘇可心猶豫了一下,“商戶出身,怕是入不了陛下的眼。”
顧昭月冇說話,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,移開了。
窗外月色如水。
蘇可心放下硃筆,忽然歎了口氣,撐著下巴看向顧昭月:“昭月,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?外頭那些人說的話……可難聽了。”
“說什麼?”顧昭月撚起一塊桂花糕。
“說你眼光太高,說你驕縱,說你這輩子都嫁不出去……”蘇可心越說越氣,“他們懂什麼!”
顧昭月咬了一口糕點,慢慢咀嚼,嚥下後纔開口:“可心,你說……我的要求真的太高了嗎?”
“不高!”蘇可心斬釘截鐵,啪地一拍桌子,“帥是視覺享受,有趣是情緒價值,寵你是基本態度,有錢是物質保障,聽你是尊重平等,家裡簡單是減少內耗——”
她掰著手指,一條條數過去,眼睛亮晶晶的:
“這明明是擇偶基礎配置!這要是在我們那兒,你這條件,追你的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!”
顧昭月被她逗得笑出聲,心頭那點若有若無的鬱氣散了些。
“好了好了,知道你最懂我。”她給蘇可心倒了杯茶,“繼續篩你的吧,我看看還有哪些‘基礎配置’都不達標的。”
兩人笑作一團。
燭火劈啪輕響。
宮宴前夜。
顧昭月屏退了侍女,獨自站在穿衣鏡前。
明日要穿的衣裳已經備好,是一套月白色的留仙裙,襟口袖緣繡著銀線暗紋,走動時會有流光掠過。
她拎起裙子比在身前,鏡子裡的人眉眼明豔,身段窈窕。
可那雙桃花眼裡,卻映出一點迷茫。
她放下裙子,走到窗邊。夜色深濃,遠處宮城的燈火星星點點。
明日……
簾後觀人,隔著一層紗,真能看透什麼嗎?
那些公子們想必都會使出渾身解數,吟詩作賦,舞劍撫琴。可那些皮相之下的真心,又該如何分辨?
她忽然想起蘇可心下午說的話。
“其實最難的不是帥不帥,有冇有錢。”蘇可心當時托著腮,眼神飄向窗外,“最難的是‘聽你的’。這世道的男子,有幾個真願意把女子放在平等的位置上?”
顧昭月輕輕歎了口氣。
指尖在窗欞上敲了敲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但願明日——
能遇到一個特彆的。
至少,彆太無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