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蒼白的手指,死死攥住沈宴辭的西裝下擺。
指骨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。
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奇楠沉香,此刻還混雜著一絲淡淡的煙草味。
他靠在男人筆挺的腿邊。
臉頰貼著那高定的麵料,能清晰感覺到沈宴辭說話時胸膛傳來的輕微震動。
像是在依靠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。
“沈、沈總……”
林如雪跌坐在不遠處,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。
精心打理的卷發散亂不堪,像個瘋婆子。
她看著昏死在柱子旁的溫子墨,又看了看宛如煞神降臨的沈宴辭。
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沈宴辭垂眸。
視線掠過溫時黎攥緊自己衣擺的手,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戲謔。
在二樓看台上,他可是把這隻小狐狸的狠厲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反手灌酒的動作,絲滑得像演練過千百遍。
現在倒好,跑到他腿邊裝起可憐了。
“啞巴了?”
沈宴辭的嗓音冷得掉冰渣。
皮鞋往前邁了半步。
哢嚓。
一塊碎玻璃在他的鞋底被碾成了粉末。
林如雪嚇得渾身一抖,終於找回了聲音。
“沈總!誤會啊!都是誤會!”
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指著地上的溫時黎。
“是這個瞎……是時黎!他不小心把酒灑了,子墨喝醉了才發酒瘋的!”
“喝醉了?”
沈宴辭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他轉動著手腕上的小葉紫檀。
“溫太太當我沈某人的眼睛,是個擺設?”
“什麽樣的酒,能讓人發瘋到拿玻璃去劃別人的臉?”
林如雪臉色瞬間慘白,如喪考妣。
那杯酒裏的東西,一旦被查出來,溫子墨下半輩子就得在局子裏過了。
周圍的賓客紛紛倒吸一口涼氣,對著林如雪指指點點。
溫時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該上場表演了。
“唔……”
溫時黎鬆開沈宴辭的衣擺,順勢跌坐在地毯上。
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像一條脫水的魚。
“沈先生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他仰起頭。
那雙沒有焦距的桃花眼裏,瞬間蓄滿了盈盈淚水。
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薄紅。
“哥哥他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……”
“他是不是怪我弄灑了那杯桃花釀,所以纔要殺我……”
溫時黎一邊抽泣,一邊斷斷續續地控訴。
把一個受盡委屈、不明真相的瞎眼小白兔,演繹得入木三分。
如果這是片場,導演高低得給他頒個小金人。
林如雪氣得差點吐血。
“你放屁!明明是你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沈宴辭冷聲打斷了林如雪的歇斯底裏。
他不再看那個像小醜一樣的女人。
而是彎下腰。
動作自然地將坐在地上的溫時黎打橫抱了起來。
突然的騰空讓溫時黎驚呼一聲。
本能地摟住了男人的脖子。
“別怕。”
沈宴辭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。
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溫時黎把臉埋進男人的頸窩,鼻息溫熱。
還在那兒敬業地演著。
“叔叔……哥哥他拿著好鋒利的東西……我聽見風聲了……”
沈宴辭抱著他,轉身往外走。
“陳鋒,報警。”
活閻王丟下冷冰冰的四個字。
“讓警察好好查查,溫大少爺喝的那杯酒裏,到底加了什麽好東西。”
林如雪聽到“報警”兩個字,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。
徹底完了。
黑色勞斯萊斯幻影駛離了喧囂的酒店。
車廂內。
擋板升起,隔絕了前排司機的視線。
溫時黎依然窩在沈宴辭的懷裏。
演戲是個體力活,他現在是真的有點累了。
而且,這老男人的懷抱出奇的舒服。
寬闊,溫暖,帶著讓人安心的沉香氣息。
他甚至有些貪戀這種被人護著的感覺。
“戲演夠了嗎?”
頭頂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。
溫時黎心裏咯噔一下。
脊背瞬間僵硬。
他難道看出什麽了?
不,不可能。
他那套反殺動作是在混亂中完成的,角度隱蔽。
哪怕是近在咫尺的林如雪都沒看清。
沈宴辭在二樓,怎麽可能看得見?
溫時黎深吸一口氣,繼續維持著虛弱的人設。
“叔叔,你在說什麽?”
他揚起蒼白的小臉,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
“我聽不懂……”
沈宴辭看著懷裏這隻死鴨子嘴硬的小狐狸。
拇指指腹在他的眼角輕輕摩挲。
拭去那滴虛偽的眼淚。
“聽不懂就算了。”
男人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溫時黎鬆了一口氣。
看來這老男人隻是在詐他。
為了把戲演全套,徹底打消沈宴辭的疑慮。
溫時黎決定再加一把火。
他眉頭微蹙,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嘶……”
“怎麽了?”
沈宴辭的手臂微微收緊。
“叔叔……”
溫時黎把頭靠在男人胸口,聲音越來越虛弱。
“我好像被推了一下……”
他舉起右手。
手腕在剛才拉扯溫子墨領帶的時候,確實蹭紅了一小塊。
在冷白皮的映襯下,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手腕好疼……像斷了一樣……”
溫時黎戲癮大發。
“我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
那矯揉造作的語氣。
活脫脫一個現代版的林黛玉。
沈宴辭看著那隻手腕上比蚊子咬大不了多少的紅痕。
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就這?
再晚點發現,都要自動癒合了。
但這隻小狐狸既然想演。
他就陪他演到底。
沈宴辭握住那隻“重傷”的手腕。
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死不了。”
男人抬起頭,衝著前排冷聲吩咐。
“去醫院。”
“開快點。”
陳鋒在駕駛座上應了一聲,一腳將油門踩到底。
車子在夜色中如離弦的箭般飛馳。
溫時黎靠在沈宴辭懷裏,心裏樂開了花。
這金主雖然是個活閻王,但還挺好騙。
以後隻要稍微賣個慘,這日子豈不是過得美滋滋?
半小時後。
沈氏旗下的私立醫院。
整個骨科的專家團隊都被連夜叫了起來。
走廊裏燈火通明,氣氛如臨大敵。
溫時黎被沈宴辭一路抱進了頂樓的VIP特需診室。
小心翼翼地放在真皮檢查床上。
“他手腕受傷了,可能骨折了。”
沈宴辭麵無表情地對站在一旁的骨科主任說道。
骨科主任推了推眼鏡,看著溫時黎手腕上那道快要消失的紅痕。
滿臉寫著問號。
“沈總……這……”
骨科主任欲言又止。
“怎麽?治不好?”
沈宴辭一個冷眼飛過去。
整個診室的溫度瞬間降到了零下。
“治得好!治得好!”
骨科主任嚇得滿頭大汗,趕緊招呼護士拿來各種儀器。
“先去做個核磁共振,再拍個X光!”
溫時黎躺在檢查床上。
聽著醫生們為了他手腕上那道紅痕忙得團團轉。
突然覺得,這戲好像演得有點過了。
就在這時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、氣質溫文爾雅的男人推開了診室的門。
沈家的私人名醫,顧寒州。
“大半夜的,把整個骨科的人都叫起來,就為了這點擦傷?”
顧寒州走到檢查床邊。
拿著醫用手電筒,對著溫時黎的手腕照了照。
然後轉頭看向沈宴辭,語氣裏滿是無語。
“宴辭,你是在逗我玩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