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指腹劃過白西裝翻領上冰涼的銀質紐扣。
衣料上淡淡的防塵香薰味,鑽入鼻腔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林如雪,溫子墨。
明天晚上,這份大禮,希望你們接得住。
次日晚,京州國際酒店宴會廳。
水晶吊燈折射出奢靡的光暈。
沈宴辭一入場,便被一群商界大鱷眾星捧月般圍在了大廳中央。
溫時黎“乖巧”地鬆開男人的臂彎。
拄著盲杖,由侍應生引著,摸索到角落的休息區。
這裏光線昏暗,遠離喧囂。
最適合獵物上鉤。
不出他所料。
沒過幾分鍾,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刺鼻的香水味逼近。
“哎喲,時黎,真的是你啊。”
林如雪捏著嗓子的做作聲音響起。
溫時黎坐在沙發上。
無神的桃花眼眨了眨,睫毛輕顫,裝出一副防備的模樣。
“林阿姨?”
“虧你還記得我這個阿姨。”
林如雪在旁邊坐下,沙發發出輕微的塌陷聲。
“你爸爸出事後,你也不回家,我跟你弟弟找你找得多苦啊。”
溫時黎心裏冷嗤。
找他?是找溫家剩下的那點資產吧。
他沒有說話,雙手不安地交握在盲杖上。
林如雪衝不遠處招了招手。
一個穿著黑馬甲的侍應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。
托盤上,放著兩杯粉紅色的酒液。
“來,喝杯酒壓壓驚。這是今晚特供的桃花釀,度數低,對你身體好。”
林如雪拿起一杯,強行塞進溫時黎手裏。
玻璃杯壁貼上溫時黎微涼的手指。
一股帶著甜膩腥氣的化學藥劑味,順著酒香飄進鼻腔。
這藥量,下得夠狠。
喝下去不出五分鍾,絕對會慾火焚身,當眾出醜。
溫時黎握著高腳杯,指骨微微泛白。
“林阿姨,我不會喝酒。”
他嗓音微顫,推拒著。
“不給阿姨麵子是不是?”
林如雪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幾分威脅。
“你現在無依無靠,除了沈宴辭,誰還能護著你?他那種大人物,對你也不過是玩玩罷了。”
就在這時。
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“媽,跟他廢什麽話。一個瞎子,沈總玩膩了遲早扔出來。”
溫子墨插著兜,流裏流氣地走過來。
他是林如雪帶進溫家的拖油瓶。
一直嫉妒溫時黎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爺做派。
溫子墨走到溫時黎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溫時黎,趕緊喝了。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他伸手去推溫時黎的肩膀。
等的就是現在。
溫時黎借著溫子墨推搡的力道。
腳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“不小心”一滑。
身體失去平衡,朝前跌去。
“啊!”
他發出一聲驚呼。
手裏的桃花釀在空中劃出一道粉色的弧線。
林如雪尖叫一聲,連連後退。
生怕這杯酒潑髒了她高定的晚禮服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。
溫時黎原本應該抓向空中的手,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翻轉。
精準地拽住了溫子墨的領帶。
用力往下一拉。
溫子墨毫無防備,被拽得一個踉蹌,直直栽向溫時黎。
溫時黎跌坐在地毯上。
膝蓋抵著溫子墨的腹部。
那杯加了料的桃花釀,被他穩穩地接在另一隻手裏。
沒有灑出一滴。
溫子墨被拽得張大了嘴,正準備破口大罵。
溫時黎眼中寒芒一閃。
手腕翻轉。
大半杯粉紅色的酒液,連同冰塊,直接倒進了溫子墨張大的嘴裏。
咕咚。
溫子墨下意識地嚥了下去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他被冰塊嗆得劇烈咳嗽,眼淚都出來了。
溫時黎立刻鬆開手。
銀色盲杖掉在地毯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縮在角落裏。
雙手抱膝,身體瑟瑟發抖。
“對、對不起子墨……我看不見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溫時黎眼尾泛紅,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。
晶瑩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。
像是一朵被狂風蹂躪的嬌弱白茶,惹人憐惜。
“你這賤種!”
林如雪氣急敗壞地衝上來,揚起手就要打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聲響起。
捱打的卻不是溫時黎。
溫子墨雙眼通紅,像頭發情的公牛,一巴掌扇在林如雪臉上。
林如雪被打得眼冒金星,摔倒在地。
“子墨!你瘋了?!”
藥效發作得比想象中還要快。
那杯酒裏的藥量,本就是為了讓溫時黎當場身敗名裂準備的。
溫子墨扯著領帶,呼吸粗重。
開始毫無理智地撕扯自己的西裝外套。
嘴裏發出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。
他甚至撲向了旁邊一個嚇傻了的女侍應生。
“啊——流氓!”
女侍應生尖叫著逃開。
這邊的動靜太大,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。
賓客們圍攏過來,指指點點。
“這不是溫家那個繼子嗎?”
“天呐,他在幹什麽?發情了嗎?”
“這種場合吃那種藥,真是不要臉!”
林如雪顧不上臉上的巴掌印,連滾帶爬地去拉溫子墨。
“別看了!別看了!他喝醉了!”
但溫子墨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,一把推開她。
繼續在人群中發瘋。
溫時黎坐在地上。
聽著周圍的混亂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獵物已入局,好戲剛開場。
他繼續維持著瑟瑟發抖的柔弱姿態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“林阿姨……子墨他怎麽了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他盲目地伸出手,在空中無助地摸索。
就在這時。
二樓的VIP看台上。
沈宴辭單手撐著欄杆,指腹緩慢地撥弄著腕骨上的小葉紫檀佛珠。
“哢噠,哢噠。”
檀木碰撞的聲音,淹沒在樓下的喧囂中。
男人深邃晦暗的目光,穿過人群。
精準地落在那個縮在角落裏,哭得梨花帶雨的青年身上。
溫時黎剛才那套行雲流水的反殺動作。
以及那個借著跌倒,將酒強行灌入溫子墨嘴裏的狠戾角度。
別人或許沒看清。
但沈宴辭在二樓,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沈總,要不要去把溫少爺接上來?”
陳鋒站在半步外,看著樓下發瘋的溫子墨,眉頭緊鎖。
這溫家的繼子也太不成體統了。
沈宴辭捏著一顆佛珠,指腹微微用力。
“不急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,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戲謔。
“我家這隻小白兔,戲還沒演完呢。”
一樓大廳。
溫子墨的瘋狂舉動已經引來了酒店的安保人員。
幾個五大三粗的保安上前,死死將他按在地毯上。
“放開我!你們這群狗雜種!”
溫子墨拚命掙紮,醜態畢露。
林如雪在一旁急得直跺腳,顏麵掃地。
今晚之後,溫子墨在京圈算是徹底成了一個笑話。
溫時黎趁亂摸索著站了起來。
盲杖點著地,踉踉蹌蹌地往人群外圍退。
他知道沈宴辭在二樓。
這出戲,就是演給活閻王看的。
他要讓沈宴辭覺得,他就是一個無依無靠、被繼母欺淩的可憐瞎子。
隻有這樣,他才能繼續留在沈家,利用沈宴辭的權勢複仇。
溫時黎盲杖沒點穩,“不小心”撞到了旁邊的香檳塔。
“嘩啦——”
幾隻高腳杯掉落摔碎。
清脆的玻璃碎裂聲,驚動了正被保安壓製的溫子墨。
他猩紅的雙眼猛地盯住了溫時黎。
藥效讓他失去了所有理智,隻剩下瘋狂的破壞欲。
“是你!溫時黎你這個瞎眼賤貨!”
溫子墨不知哪裏來的力氣。
猛地掙脫了保安的束縛。
像一頭發狂的野獸,朝溫時黎撲了過去。
手裏還抓著一塊剛才摔碎的玻璃碎片。
碎片鋒利的邊緣在燈光下閃著寒芒。
直指溫時黎那張清冷漂亮的臉。
“去死吧!”
周圍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聲。
溫時黎站在原地。
這一次,他沒有躲。
如果躲了,他的身手就會暴露。
他隻能閉上眼睛,準備硬生生挨下這一下。
就在玻璃碎片即將劃破他臉頰的千鈞一發之際。
一陣淩厲的破風聲從耳畔刮過。
“砰!”
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。
溫子墨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,直直倒飛出去。
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大理石柱上,滑落在地。
徹底昏死過去。
溫時黎耳邊響起一聲低沉的冷笑。
帶著濃烈的奇楠沉香味道,霸道地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。
“在我麵前動我的人。”
沈宴辭高大的身影擋在溫時黎身前。
皮鞋碾在碎玻璃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“溫太太,你們溫家的規矩,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