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溫熱的呼吸,噴灑在沈宴辭頸側的動脈上。
耳畔是男人胸腔裏沉悶有力的心跳聲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規律,強悍,透著不容抗拒的安全感。
他握在男人衣襟上的指尖,感受著高定西裝麵料的冷硬。
車廂內死寂。
隻剩下傅星野在車外放肆的叫囂聲。
“怎麽著?沈總這是捨不得了?”
傅星野不知死活地往前湊,想往半降的車窗裏看。
“開個價唄。”
他吹了個輕浮的口哨。
“反正這種瞎眼的小玩意兒,關了燈都一樣。”
沈宴辭的大手覆在溫時黎的後腦勺上。
掌心溫熱。
將人往自己懷裏按了按,擋住了外麵那道惡心的視線。
男人緩緩降下車窗。
夜晚的冷風灌入。
沈宴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,在路燈的昏暗光暈下,透著森冷的殺意。
“傅老頭就是這麽教你規矩的?”
低啞的嗓音,帶著高位者的雷霆威壓。
周圍空氣的溫度驟降至冰點。
傅星野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,後背猛地滲出一層冷汗。
兩條腿不受控製地有些發軟。
“沈、沈總……”
傅星野嚥了口唾沫,囂張的氣焰散了一半。
“陳鋒。”
沈宴辭沒有再看他,隻是把玩著腕上的小葉紫檀佛珠。
拇指指腹在珠圓玉潤的表麵重重碾過。
“撞過去。”
輕描淡寫的三個字。
如同閻王敲響了催命的判官筆。
陳鋒沒有任何猶豫。
修長的腿一抬,一腳將油門踩到底。
沉重的黑色幻影宛如一頭蘇醒的鋼鐵黑豹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吼。
直直朝著傅星野那輛限量版機車碾壓過去。
“臥槽!”
傅星野驚恐地瞪大雙眼,連滾帶爬地往路邊草叢裏撲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巨響。
昂貴的重型機車被撞出幾米遠,零件碎了一地。
火花在夜色中飛濺。
幻影連車速都沒減,直接碾過殘骸,揚長而去。
車窗緩緩升起。
隔絕了外界的風聲和傅星野狼狽的咒罵。
溫時黎依舊窩在沈宴辭懷裏。
單薄的脊背微微發顫。
裝模作樣地把戲演全套。
“叔叔。”
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些。
“天好黑,我害怕……”
前排駕駛座上。
陳鋒推著金絲眼鏡的手指僵在了半空。
他在心裏瘋狂咆哮。
你是個瞎子啊!
天亮天黑對你來說有區別嗎?!
哪怕陳鋒一句話都沒說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溫時黎卻像是長了後眼。
他從沈宴辭懷裏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。
盲人那雙無神的桃花眼,準確無誤地對著駕駛座的方向。
“陳特助,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?”
陳鋒手一抖。
方向盤差點打滑。
“溫少爺,我沒有。”
陳鋒一本正經地否認。
“你有。”
溫時黎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,小嘴叭叭的。
“你覺得我是個瞎子,就不應該怕黑對不對?”
陳鋒閉緊了嘴巴。
這題沒法接。
溫時黎輕哼一聲,靠回沈宴辭寬闊的胸膛。
“瞎子怎麽了?”
“就因為看不見,麵對無邊無際的黑暗,才更有心理陰影好嗎!”
“你不服憋著。”
邏輯清奇,蠻不講理。
陳鋒被懟得啞口無言。
隻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後視鏡裏的老闆。
指望活閻王能治治這隻恃寵而驕的狐狸。
然而。
沈宴辭深邃的眸子裏,漾開一抹縱容的笑意。
他不僅沒有拆穿這漏洞百出的鬼話。
反而將溫時黎重新按回懷裏。
寬大的手掌順著青年單薄的脊背,一下下輕撫。
“嗯,瞎子怕黑,很合理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,帶著哄小孩般的耐性。
“有我在,不用怕。”
陳鋒差點一腳油門踩進旁邊的綠化帶裏。
老闆,您的底線呢?!
“專心開你的車。”
沈宴辭冷冷掃了前排一眼。
手指按下一個按鈕。
黑色擋板緩緩升起。
徹底隔絕了陳鋒懷疑人生的目光。
後座成了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。
溫時黎靠在男人懷裏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。
這老男人,還挺上道。
車子駛入半山莊園。
夜色深沉,星光暗淡。
車門開啟。
溫時黎剛想摸索著去拿盲杖。
雙腳便騰空而起。
沈宴辭彎下腰,直接將他打橫抱起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
溫時黎驚呼一聲,下意識摟住男人的脖子。
“別動。”
沈宴辭穩穩地抱著他,踏上大理石台階。
“不是怕黑嗎?我抱你回去。”
男人的胸膛寬闊堅硬,透著灼人的體溫。
沉穩的步伐沒有一絲顛簸。
溫時黎靠在那處。
聽著對方的心跳,莫名覺得耳根有些發燙。
這老男人入戲太深了吧。
管家周媽帶著幾個傭人迎上來。
看到這一幕,全都眼觀鼻鼻觀心,大氣都不敢出。
沈宴辭無視眾人的目光。
徑直抱著溫時黎上了二樓。
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,悄無聲息。
推開主臥的房門。
房間裏開著暖黃色的複古壁燈。
沈宴辭走到床邊,將他輕輕放在柔軟的頂級乳膠床墊上。
鬆手的瞬間。
溫時黎故意勾住了男人的深藍色真絲領帶。
往下輕輕一拽。
沈宴辭被迫俯下身。
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,呼吸交錯。
溫時黎那雙沒有焦距的桃花眼,此刻水光瀲灩。
“叔叔。”
他壓低嗓音,帶著黏糊糊的依賴。
“今晚……你陪我好不好?”
沈宴辭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深邃的眼底翻湧起危險的暗流。
拇指不由自主地摩挲著佛珠的邊緣,力道加重。
“溫時黎。”
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透著隱忍的克製。
“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?”
溫時黎無辜地歪了歪頭。
“我隻是怕黑,想要個人陪著說話。”
他鬆開領帶。
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男人凸起的喉結。
“沈先生想到哪裏去了?”
沈宴辭閉了閉眼。
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那頭想要將人拆吃入腹的野獸。
他直起身。
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。
“早點睡。”
浴室門關上,裏麵傳出嘩嘩的冷水聲。
溫時黎躺在床上,抓過被子矇住臉。
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。
活閻王的定力,似乎也不過如此。
第二天傍晚。
落日的餘暉灑滿莊園。
周媽敲開了主臥的門。
身後跟著兩個傭人,推著一排移動衣架。
“溫少爺。”
周媽語氣恭敬。
“少爺吩咐,明晚有一場重要的商界酒會,要帶您一起出席。”
“這是為您量身定製的幾套禮服,請您挑選。”
溫時黎坐在單人沙發上。
盲杖在修長的指間轉了一圈,停住。
商界酒會。
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張尖酸刻薄的臉。
林如雪。
那個在他父親入獄後,捲走溫家最後一筆資金的惡毒繼母。
算算日子。
林如雪這段時間正是春風得意,四處參加酒會結交權貴的時候。
既然沈宴辭要帶他去。
那就借著活閻王的勢。
好好給這位好繼母,準備一份大禮。
溫時黎站起身。
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衣架上的麵料。
停在了一件剪裁考究的純白西裝上。
“就這件吧。”
他嗓音清冷。
“白色,最適合看戲了。”
周媽打了個寒顫。
總覺得這位看起來柔弱的瞎眼少爺,剛才那一瞬間的氣場。
比自家少爺還要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