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肩膀肌肉反射性地一縮。
熱毛巾的溫度隔著單薄的布料滲透進來。
淡淡的洗衣液香氣,混雜著男人身上霸道的奇楠沉香。
避無可避。
溫時黎喉結滾動,嚥下一口幹澀的唾沫。
難道這老男人昨晚發現他翻牆出去了?
不可能。
他躲開了所有巡邏隊和監控死角的路線。
就算是沈家這種級別的安保網,也抓不到他的影子。
穩住。
溫時黎長睫微顫,失焦的雙眼浮現出一層霧氣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
他往後瑟縮了一下,像隻受驚過度的幼兔。
“我……我做噩夢了。”
沈宴辭的手頓在半空。
深邃的目光鎖在青年略顯蒼白的唇瓣上。
“噩夢?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。
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。
“夢見什麽了,出這麽多汗。”
他順勢在床邊坐下。
床墊因為成年男人的重量,微微往下陷了一塊。
溫時黎被迫往他那邊傾斜了幾分。
“夢見……夢見以前欺負我的人。”
溫時黎咬著下唇,聲音帶上了顫音。
“他們打我,我跑不掉,隻能拚命掙紮……”
他悄悄用餘光打量男人的神色。
這藉口完美無缺。
既解釋了渾身是汗,又掩蓋了肌肉痠痛的事實。
沈宴辭看著這隻滿嘴謊話的小狐狸。
昨晚監控裏,一腳踹碎韓碩門牙的那股狠勁兒。
現在是一點也看不見了。
裝得還挺像那麽回事。
沈宴辭沒有拆穿他。
隔著熱毛巾,溫熱的掌心按在溫時黎痠痛的右肩上。
手指微微用力,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。
“唔……”
溫時黎沒忍住,溢位一聲悶哼。
這老男人捏的,剛好是他昨晚發力最猛的那塊肌肉!
酸爽的感覺直衝天靈蓋。
“夢裏打架,現實裏肌肉也會痠痛?”
沈宴辭手上動作沒停,語氣不疾不徐。
溫時黎頭皮一陣發麻。
死鴨子嘴硬。
“可能是我在夢裏太用力了。”
他扭動了一下身子。
試圖從那隻大手裏掙脫出來。
“沈先生,謝謝您收留我。”
“但我不想給您添麻煩,等我找到住處,我就走。”
以退為進。
快點發火。
快點說“那你現在就滾”。
溫時黎在心裏默默祈禱。
沈宴辭卻單手將他按了回去。
“走?你欠我的那五千萬,打算用什麽還?”
腕骨上的佛珠抵在溫時黎的鎖骨上。
冰涼的觸感,讓溫時黎打了個寒顫。
“我會打工……”
“一個連門在哪都找不到的瞎子,能打什麽工?”
沈宴辭冷冷打斷他的話。
“留在這裏,當好你的抵債品。”
溫時黎心裏暗罵一句。
這老狐狸是鐵了心要把他關在眼皮子底下?
不行。
他還有那麽多仇家沒收拾。
留在這每天都要裝瞎演戲,遲早會暴露。
必須想辦法讓沈宴辭主動趕他走。
溫時黎眼珠一轉,計上心頭。
“既然沈先生執意要我留下……”
他拉長了語調。
原本怯弱的聲音裏,多了一絲理直氣壯的嬌縱。
“那我有幾個小小的要求。”
沈宴辭收回手。
將微涼的毛巾扔進旁邊的水晶盆裏。
“說。”
“我睡覺認床。”
溫時黎摸索著身下的床單,滿臉嫌棄。
“這裏的床墊太硬了,我要換成頂級乳膠的。”
“而且房間不朝南,我感受不到早晨的陽光。”
他揚起下巴。
一副不知好歹的少爺模樣。
沈宴辭靜靜地看著他表演。
“還有嗎?”
有戲!
溫時黎心裏一喜,繼續作妖。
“我餓了。”
他捂著肚子,理直氣壯地報菜名。
“我要吃城西那家百年老字號的蝦餃。”
“現包現蒸的那種,涼了我絕對不吃。”
“還要配一杯阿爾卑斯山空運過來的雪山礦泉水泡的雨前龍井。”
城西的老字號。
每天限量供應,排隊都要三個小時起步。
更別說還要熱氣騰騰地送來半山莊園。
至於那什麽雪山水泡茶。
完全就是他隨口瞎編的。
哪有金主會受得了一個負債累累的瞎子這麽折騰?
溫時黎已經做好了被沈宴辭掃地出門的準備。
甚至連盲杖放在哪裏都摸清楚了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門外傳來管家周媽路過的腳步聲。
沈宴辭站起身。
高大的陰影籠罩著床上的青年。
“周媽。”
男人沉聲開口。
門外的周媽趕緊推門進來。
“少爺,您吩咐。”
溫時黎豎起耳朵。
來了。
終於要發火趕他走了。
沈宴辭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裏。
拇指摩擦著小葉紫檀的珠子。
“去主臥,把向陽的那間收拾出來,把床墊換成他要的乳膠款。”
周媽愣了一下。
主臥?
那可是少爺從來不讓任何人踏足的禁地。
“還愣著幹什麽?”
沈宴辭掃了她一眼,氣場壓迫。
“哦哦,好的,我馬上去!”
周媽回過神,連連點頭。
溫時黎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。
主臥?
這老男人瘋了嗎?!
“等等。”
沈宴辭叫住正要轉身的周媽。
“他剛才報的選單,記住了嗎?”
周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“記、記住了。蝦餃和龍井茶。”
“讓陳鋒派直升機去城西那家店買。”
沈宴辭語氣平淡。
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保證端到他麵前的時候,還是燙嘴的。”
“至於那什麽雪山礦泉水,聯係國外的供應商,立刻空運十箱過來。”
周媽聽得腿都軟了。
派直升機去買一籠幾十塊錢的蝦餃?!
這要是傳出去,整個京圈都要以為他們家少爺被下降頭了!
“是,少爺。”
周媽同手同腳地退了出去。
關門聲響起。
房間裏再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溫時黎徹底傻眼了。
瞎子的人設快要維持不住了。
他呆呆地張著嘴。
半天沒吐出一個字。
這不符合邏輯。
這完全違背了常理!
難道這活閻王其實是個抖M?
越作他越興奮?
沈宴辭看著青年呆滯的模樣。
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。
他傾下身。
兩人鼻尖幾乎相觸。
“滿意了?”
男人的氣息噴灑在溫時黎的臉上。
“還有什麽要求,一次性提完。”
“我……”
溫時黎結巴了。
他原本準備好的滿腹毒計。
全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軟綿綿的找不到著力點。
沈宴辭抬起手。
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溫時黎光潔的額頭。
“既然簽了抵債的契約。”
“就給我安分守己地待在沈家。”
男人直起身,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別想著跑。”
“否則,我不介意打斷你的腿,養你一輩子。”
低沉的嗓音,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和佔有慾。
溫時黎打了個寒顫。
這活閻王,絕對是認真的。
沈宴辭轉身走出房間。
留下溫時黎一個人坐在床上懷疑人生。
這算是金屋藏嬌嗎?
不。
這分明是把他當活祖宗給供起來了!
接下來的三天。
溫時黎過上了他破產以來最奢靡的生活。
他躺在主臥向陽的大床上。
聽著價值百萬的音響裏播放的古典樂。
吃著空運來的頂級食材。
連喝口水都有傭人端到嘴邊。
整個沈家上下。
看到他都恭恭敬敬地低頭喊一聲“溫少”。
溫時黎快瘋了。
這糖衣炮彈太猛烈。
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來複仇的了。
不行。
不能再這麽墮落下去。
必須找點事做。
午後。
溫時黎拄著盲杖。
慢吞吞地摸索到莊園的後花園。
初秋的陽光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,暖洋洋的。
他正準備在藤椅上繼續思考他的複仇大計。
一陣刺鼻的古龍水味飄了過來。
伴隨著輕浮的腳步聲。
“喲,這是哪裏來的漂亮小瞎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