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交握在腿上的雙手,猛地收緊。
沈宴辭那句壓迫感極強的質問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真的很好騙?”
這低啞的嗓音,如同驚雷般在逼仄的車廂內反複回蕩。
男人身上淡淡的醫用消毒水味,混合著那股強勢霸道的奇楠沉香。
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。
無孔不入。
避無可避。
溫時黎心髒驟停了一瞬。
掉馬的危機感,像一條冰冷的毒蛇,順著脊椎骨一路攀爬。
這老狐狸,果然看出來了。
他那堪位元種兵的敏捷身手,早就暴露在那個偷拍狗仔的鏡頭下。
沈宴辭花了一千萬買斷照片。
怎麽可能還會相信,他今天在林蔭道上,是真的躲不開那個笨重的攝影搖臂?
“叔叔……”
溫時黎深吸了一口氣。
強行壓下眼底的慌亂,將桃花眼裏的焦距徹底渙散。
他仰起蒼白的小臉。
長長的睫毛上,還掛著剛纔在校園裏“驚嚇過度”而擠出的淚珠。
“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。”
溫時黎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。
聲音軟糯,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後怕。
“我就是一個瞎子,連路都看不清。”
他將那隻剛包紮好、還透著血絲的右臂,往沈宴辭麵前湊了湊。
“要不是我今天運氣好,摔了一跤。”
“我現在……現在可能已經死在那兒了……”
他越說越傷心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,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這副楚楚可憐、死不承認的模樣。
可以說是把“白切黑”的奧義發揮到了極致。
隻要我不認,那就是巧合。
你沒有證據,就不能定我的罪。
沈宴辭看著他這副賣力表演的模樣。
深不見底的黑眸裏,翻湧著不知名的闇火。
這小騙子。
都到了這個時候了,居然還在跟他演戲。
真當他沈宴辭是外麵那些被他耍得團團轉的蠢貨?
“運氣好?”
沈宴辭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男人修長的手指,捏住溫時黎的下巴。
迫使他抬起頭。
“溫時黎。”
沈宴辭的聲音壓得很低,透著一絲危險的戲謔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心虛撒謊的時候。”
“你的睫毛,顫動得比平時快兩倍。”
溫時黎渾身一僵。
呼吸瞬間亂了節奏。
這老男人。
居然連這種微表情都觀察得這麽仔細!
“還有。”
沈宴辭的拇指指腹,在他眼角的淚痕上輕輕摩挲。
“你剛才摔倒的姿勢。”
“完美避開了搖臂的核心墜落點。”
“不僅如此,你還能在倒地的瞬間。”
“利用盲杖的槓桿原理,精準地改變了底座的墜落軌跡。”
沈宴辭每說一句。
溫時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“讓那個底座,砸在了助理的腳上。”
男人俯下身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畔。
“一石二鳥。”
“既把自己偽裝成了受害者,又讓白洛星身敗名裂。”
“這叫運氣好?”
沈宴辭輕笑一聲。
“這叫算無遺策,殺人誅心。”
溫時黎徹底僵住了。
他沒想到,自己那電光火石間的反擊。
不僅被沈宴辭看得一清二楚。
甚至連他心裏的盤算,都被剖析得分毫不差。
這男人,簡直是個魔鬼。
既然已經被扒得連底褲都不剩了。
溫時黎幹脆也不裝了。
那雙原本空洞渙散的桃花眼,瞬間恢複了清明。
鋒芒畢露。
他沒有躲避沈宴辭的視線,反而迎了上去。
“是又怎樣?”
溫時黎嗓音清冷,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倔強。
“他白洛星買兇殺人,害我成了這副鬼樣子。”
“難道我就活該被他欺負?”
“我不過是收點利息,讓他自食惡果而已。”
他瞪著沈宴辭。
“怎麽,沈先生心疼了?”
這倒打一耙的本事。
也是沒誰了。
沈宴辭看著眼前這隻終於露出利爪的小狐狸。
非但沒有生氣。
反而覺得,胸腔裏那股鬱結的戾氣,奇異般地消散了。
他早就知道,他看上的,從來都不是什麽嬌弱的菟絲花。
而是一株帶著劇毒的曼陀羅。
“心疼?”
沈宴辭的大手,順著他的後頸,緩緩滑入他柔軟的黑發中。
五指收攏。
帶著一絲懲罰的意味。
“我隻心疼,你為了算計他,傷了自己。”
男人的目光,落在溫時黎那條纏滿紗布的手臂上。
眼底閃過一抹駭人的幽光。
“對付那種垃圾。”
“髒了你的手。”
溫時黎愣住了。
他原本以為,沈宴辭拆穿他,是會生氣他的欺騙。
會質問他為什麽裝瞎。
會把他趕出沈家。
可是。
這老男人的關注點,為什麽這麽清奇?
他不僅不怪他心狠手辣。
反而怪他沒有保護好自己?
“叔叔……”
溫時黎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。
躲開男人那灼熱得彷彿能將人融化的視線。
“我沒事……就是破了點皮。”
“下次。”
沈宴辭捏著他後頸的手微微用力。
語氣霸道得不容拒絕。
“再有這種事。”
“交給我。”
“我要誰死,誰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。”
男人頓了頓。
“不用你用這種自損八百的笨辦法。”
溫時黎心頭一顫。
這老男人的情話。
總是這麽簡單粗暴,又帶著致命的誘惑。
就在兩人在車廂裏極限拉扯的時候。
前排的陳鋒,突然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打破了這詭異的粉紅泡泡。
“沈總。”
陳鋒看著手裏的平板電腦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學校那邊……出事了。”
沈宴辭眉頭微皺。
“說。”
“剛才的視訊,已經在網上徹底發酵了。”
陳鋒將平板遞到後座。
“白洛星的粉絲,和路人網友在網上撕起來了。”
“有人曝光了當年那場車禍的一些疑點。”
“現在全網都在要求警方重新徹查當年的案子。”
“不僅如此……”
陳鋒嚥了口唾沫。
“星耀傳媒那邊的公關團隊。”
“為了保住白洛星,開始在網上瘋狂帶節奏。”
“說……”
“說什麽?”沈宴辭的嗓音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說溫少爺是故意碰瓷,是為了訛詐星耀傳媒。”
陳鋒硬著頭皮說完。
“還雇了大量水軍,在溫少爺的社交賬號下進行網暴和人身攻擊。”
車廂內的溫度,驟降至冰點。
沈宴辭看著平板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惡毒評論。
周身的氣息,瞬間變成了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。
“碰瓷?”
男人冷笑一聲。
深邃的黑眸裏,殺意沸騰。
“好。”
沈宴辭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告訴星耀的那些蠢貨。”
“準備好棺材。”
男人的聲音,猶如死神的宣判。
“十分鍾後。”
“我要星耀傳媒,從京州徹底消失。”
與此同時。
京州大學林蔭道上的鬧劇,還在繼續。
由於沈宴辭直接把溫時黎抱走去了醫院。
留在原地的白洛星。
成了眾矢之的。
“白洛星!你這個殺人犯!滾出京州大學!”
“偽君子!還錢!”
憤怒的學生們將白洛星的保姆車團團圍住。
礦泉水瓶、爛菜葉、甚至臭雞蛋。
像雨點一樣砸在保姆車的車窗上。
白洛星躲在車裏,瑟瑟發抖。
他那張引以為傲的清純臉龐。
此刻扭曲得像個惡鬼。
“溫時黎……你個賤人……”
白洛星咬牙切齒地詛咒著。
“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!”
就在他氣急敗壞地準備給星耀的高層打電話求救時。
他的手機,突然瘋狂震動起來。
是他的經紀人打來的。
白洛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,趕緊接通。
“王姐!快救我!快派保安來學校接我!”
他對著電話嘶吼。
“白洛星!你個蠢貨!你到底惹了誰!”
電話那頭,經紀人的聲音比他還要絕望和崩潰。
“公司完了!星耀傳媒完了!”
“就在剛才,沈氏集團的法務部發來了起訴書。”
“不僅如此,京州所有的銀行同時切斷了星耀的資金鏈!”
“我們被封殺了!徹底封殺了!”
白洛星如遭雷擊。
手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車廂的地毯上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