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白嚇得肩膀猛地一聳。
手裏的黑色雙肩書包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大理石地板上。
拉鏈撞擊地麵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沈宴辭那句冰冷刺骨的質問,宛如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。
瞬間凍結了休息室裏的空氣。
一股強烈的壓迫感,混雜著冷冽的奇楠沉香。
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。
蘇白渾身僵硬。
僵在原地,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這位京圈活閻王的勇氣都沒有。
他隻是個幫溫時黎幹髒活的黑客死黨。
可沒練過麵對這種修羅場的膽量啊!
溫時黎心裏暗罵了一聲。
這老男人,回來的時間卡得也太死了。
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推門。
但他麵上卻不顯分毫。
那雙空洞的桃花眼,迅速浮現出一層迷茫的水光。
“叔叔?”
溫時黎摸索著轉過身。
盲杖在地毯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“是你回來了嗎?”
他巧妙地避開了沈宴辭的問題。
反而像一隻終於等到了主人的流浪貓。
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走去。
沈宴辭深邃的目光,依舊死死釘在背對他的蘇白身上。
但看到溫時黎朝他走來。
男人的身體還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。
沈宴辭大步上前。
趕在溫時黎撞上茶幾之前,一把將人攬入懷裏。
“小心。”
沈宴辭低聲嗬斥,語氣裏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。
“走路不看……不拄好盲杖,摔了怎麽辦?”
溫時黎順勢靠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。
雙手抓緊了沈宴辭的西裝翻領。
“我聽到你的聲音,太高興了。”
他仰起臉。
精緻的下巴蹭過男人領帶的真絲麵料。
“剛才……剛才差點被嚇死了。”
沈宴辭的注意力終於被他拉了回來。
男人寬大的手掌順著他的脊背輕撫。
“嚇死?”
沈宴辭的眼神再次淩厲地射向蘇白。
“他到底是誰?”
男人的聲音裏,已經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“陳鋒。”
沈宴辭轉動著手腕上的佛珠。
“把這個人拖出去,查清楚是誰派來的。”
門外的保鏢立刻應聲而動。
“不不不!誤會!沈總,這是誤會!”
蘇白嚇得魂飛魄散。
也顧不上害怕了,趕緊轉過身,連連擺手。
“我……我是溫……我是溫同學的室友!”
蘇白結結巴巴地解釋。
“我叫蘇白!”
“我聽說他今天回學校了,還遇到了麻煩……”
蘇白看了一眼溫時黎,拚命使眼色。
“我就……我就想過來看看他有沒有事。”
“順便……順便把這學期的課堂筆記給他帶過來!”
說著,蘇白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的書包裏。
掏出幾本厚厚的筆記本。
像獻寶一樣舉在胸前。
沈宴辭冷冷地看著他。
男人的目光如同X光一般,似乎能穿透人皮看清骨肉。
“室友?”
沈宴辭的語氣裏透著一絲懷疑。
“筆記?”
他看了一眼溫時黎。
“他一個瞎子,你給他帶紙質筆記?”
蘇白瞬間僵住。
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。
這謊撒得,簡直破綻百出!
溫時黎在心裏暗罵蘇白這個豬隊友。
但他反應極快。
立刻抓緊了沈宴辭的衣襟。
“叔叔,你別怪他。”
溫時黎眼眶微紅,聲音軟糯委屈。
“蘇白是我在學校裏唯一的朋友。”
“他知道我看不見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他說,他每天都會把筆記念給我聽。”
溫時黎吸了吸鼻子。
“以前在學校,隻有他願意幫我。”
“他不是壞人。”
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。
把一個孤立無援、隻有唯一朋友的小瞎子。
演得讓人心酸。
沈宴辭垂眸。
看著懷裏這隻紅著眼圈的小狐狸。
男人深邃的眼底,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。
唯一的朋友?
沈宴辭的目光再次落在蘇白身上。
雖然依舊冰冷。
但那股駭人的殺意,已經消散了不少。
“既然是朋友。”
沈宴辭淡淡開口。
“那就留下吧。”
男人攬著溫時黎走到沙發前坐下。
修長的雙腿交疊。
“剛好,我也想聽聽。”
“你們平時在學校,都是怎麽相處的。”
蘇白如蒙大赦。
腿一軟,差點給活閻王跪下。
“謝謝沈總!謝謝沈總!”
他趕緊抱著筆記,像個鵪鶉一樣縮在沙發最邊緣的角落裏。
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溫時黎靠在沈宴辭身邊。
右手悄悄伸進口袋,摸了摸那個冰涼的金屬U盤。
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第一關,總算是糊弄過去了。
下午的校園,陽光明媚。
經過了上午那場轟轟烈烈的“活閻王駕到”和“校霸被打斷鼻梁”的驚險事件。
整個京州大學,彷彿經曆了一場大地震。
所有的學生都在私下裏瘋狂討論。
溫時黎這個名字。
瞬間成了全校最不敢招惹的禁忌。
“聽說了嗎?那個黃毛和他暴發戶老爹,全家都被沈總連夜趕出京州了!”
“我的媽呀,活閻王護短也太恐怖了吧!”
“以後看到溫時黎,我絕對繞道走,這誰惹得起啊!”
溫時黎坐在學校人工湖旁的長椅上。
聽著不遠處幾個女生壓低聲音的八卦。
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很好。
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有了沈宴辭這尊大佛鎮著。
他以後在學校裏辦事,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。
“黎哥。”
蘇白像做賊一樣湊過來。
手裏拿著兩杯冰鎮的檸檬水。
“給。”
他將其中一杯塞進溫時黎手裏。
“剛纔在休息室,真是嚇死我了。”
蘇白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。
“沈總那眼神,我感覺他下一秒就能把我活吃了。”
溫時黎接過檸檬水。
冰涼的水汽透過塑料杯壁傳到掌心。
他沒有喝。
而是低聲問道。
“U盤裏的東西,還有誰看過?”
“沒有!”
蘇白立刻舉起三根手指發誓。
“我查到源頭指向白洛星之後,馬上就拷貝下來給你送來了。”
“連備份都沒留。”
溫時黎點點頭。
那雙原本空洞的桃花眼,在此刻卻透著令人心悸的森冷。
白洛星。
原著裏那個清純無瑕的主角受。
背地裏卻買兇殺人,手段惡毒至極。
這筆賬,也該算算了。
就在溫時黎盤算著下一步的複仇計劃時。
一陣做作到令人反胃的香水味。
順著微風飄了過來。
緊接著。
是一道甜膩到發嗲的嗓音。
“哎呀,這不是時黎嗎?”
溫時黎眉頭微皺。
真是說曹操,曹操就到。
他轉過頭。
雖然戴著金絲墨鏡,但憑借著敏銳的聽覺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。
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、畫著精緻“偽素顏”白開水妝的男生。
正帶著幾個助理和保鏢。
趾高氣昂地朝他走來。
正是如今在娛樂圈炙手可熱的清純頂流——白洛星。
白洛星走到長椅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戴著墨鏡的溫時黎。
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惡毒。
憑什麽?
這個破產的瞎子,憑什麽還能得到沈宴辭那種神級大佬的青睞?
他今天在劇組,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宴辭那十輛勞斯萊斯的送學排場。
簡直讓他嫉妒得發狂!
“時黎,好久不見啊。”
白洛星假惺惺地開口。
聲音大得故意讓周圍路過的學生都能聽見。
“聽說你瞎了。”
他捂著嘴,裝出一副心痛的模樣。
“我真的好心疼你啊……”
白洛星從助理手裏拿過一瓶昂貴的進口礦泉水。
故意擰開瓶蓋。
然後,以一個極度居高臨下的姿態。
將水瓶遞到了溫時黎的麵前。
瓶口幾乎快懟到了溫時黎的鼻尖上。
“來,喝口水吧。”
白洛星的聲音裏透著施捨。
“你現在無依無靠的,連路都看不清。”
“要是有什麽困難,盡管跟我說。”
“畢竟,我們以前也算是親戚一場。”
周圍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,駐足觀望。
“哇,白洛星真的好善良啊。”
“是啊,對破產的親戚還這麽照顧,不愧是清純頂流。”
聽著周圍的讚美聲。
白洛星的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踩著溫時黎這個瞎子。
來穩固自己善良清純的人設。
溫時黎坐在長椅上。
沒有接那瓶水。
他微微仰起頭。
隔著墨鏡,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裏,滿是譏誚。
段位太低了。
就這點綠茶手段,也敢在他這個黑客大佬兼頂級釣係麵前班門弄斧?
既然你想立人設。
那我就親手,幫你把人設撕得粉碎。
溫時黎不僅沒有生氣。
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度溫柔、甚至帶著一絲感激的微笑。
“謝謝你,洛星。”
溫時黎的聲音清脆悅耳,音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真是太善良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接著,用一種無辜、充滿疑惑的語氣。
丟擲了一記重磅炸彈。
“既然你這麽關心我。”
溫時黎偏了偏頭。
“那上次,你借我的那三百萬……”
“打算什麽時候還給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