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洛星舉著進口礦泉水的手,僵在半空中。
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清純假笑,瞬間凝固,如同龜裂的石膏麵具。
周圍學生們倒吸涼氣的驚呼聲和議論聲,在這一刻驟然放大。
像無數隻蒼蠅,在耳邊嗡嗡作響。
白洛星身上那股昂貴的高定香水味。
因為主人的情緒劇烈波動、體溫升高,而變得越發刺鼻。
熏得溫時黎忍不住微微偏了偏頭。
“三百萬?”
“我的天,白洛星不是一直立的是隱形富二代的人設嗎?”
“居然借破產親戚的錢不還?這也太不要臉了吧!”
周圍學生的竊竊私語,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。
狠狠抽在白洛星那張引以為傲的臉上。
他維持著僵硬的姿勢。
眼底的惡毒幾乎要化作實質,噴薄而出。
溫時黎坐在長椅上。
雙手交疊握著盲杖。
那雙藏在金絲墨鏡後的桃花眼,閃過一抹譏誚的冷芒。
這就受不了了?
好戲才剛剛開始呢。
“時黎,你在胡說什麽呀?”
白洛星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,深吸了一口氣。
試圖用微笑掩飾尷尬。
“我什麽時候借過你的錢了?”
他故意拔高了音量,語氣裏帶著一絲被人冤枉的委屈。
“你是不是記錯了?”
“你現在眼睛看不見,記憶也出現混亂了嗎?”
這番話,不僅否認了欠款。
還順帶踩了一腳溫時黎是個瞎子、腦子不清楚。
段位確實比之前那個黃毛校霸高了一點。
但在溫時黎眼裏,依然不夠看。
“是嗎?”
溫時黎沒有生氣。
反而微微垂下頭。
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。
“可能是我記錯了吧。”
他歎了口氣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畢竟,溫家破產的時候。”
“我連治眼睛的手術費都湊不齊。”
溫時黎抬起頭。
空洞的目光“望”向白洛星的方向。
“那時候,你剛剛簽了星耀傳媒,拿了一大筆簽約費。”
“我還以為,你會看在以前的情分上……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。
隻是留下一聲微不可聞的苦笑。
但就是這聲苦笑,和未盡的話語。
瞬間在周圍學生的心裏,勾勒出了一幅嫌貧愛富、見死不救的惡毒嘴臉。
“太過分了!親戚破產瞎了眼,他居然見死不救!”
“虧我以前還粉過他,覺得他是個善良的小天使,真是瞎了眼!”
風向瞬間逆轉。
白洛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裏。
如果不是顧忌周圍還有那麽多人在看著。
他真想衝上去,撕爛溫時黎那張惹人憐愛的虛偽嘴臉!
“時黎,你別這樣……”
白洛星還想繼續辯解。
溫時黎卻突然站起身。
“洛星,謝謝你的水。”
他沒有接過那瓶進口礦泉水,而是拄著盲杖,轉過身。
“我累了,想回去休息了。”
蘇白見狀,立刻上前扶住溫時黎的胳膊。
“黎哥,我扶你回休息室。”
蘇白瞪了白洛星一眼,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。
“某些人,還是別在這假惺惺地立人設了。”
“遲早有翻車的一天。”
兩人轉身,在一眾學生複雜的目光中。
緩緩離開了人工湖。
隻留下白洛星一個人站在原地,氣得渾身發抖。
回到沈宴辭給他安排的專屬貴賓休息室。
溫時黎反鎖上門。
摘下那副金絲墨鏡。
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。
他從口袋裏掏出蘇白剛才塞給他的那枚銀色金屬U盤。
走到角落裏的特製辦公桌前。
拉開抽屜,取出一台超薄的黑色膝上型電腦。
開機,插入U盤。
“黎哥,這白蓮花今天真是氣急敗壞了。”
蘇白靠在沙發上,喝著冰鎮檸檬水。
“我估計,他這會兒正躲在哪個角落裏紮你的小人呢。”
溫時黎沒有回頭。
十指在背光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解密程式碼。
“紮小人?”
溫時黎冷笑一聲。
“他也就這點出息了。”
他盯著螢幕上逐漸解開的檔案。
深邃的桃花眼裏,倒映著幽藍色的光芒。
“不過,我也沒指望他能安分守己。”
“他要是安分了,我接下來的戲,還怎麽唱?”
三分鍾後。
U盤裏的加密檔案被全部破解。
溫時黎點開其中一個名為“轉賬記錄”的資料夾。
裏麵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十幾筆複雜的海外資金流向。
每一筆,都在刻意繞開國內的金融監管係統。
最終的收款方,是一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。
而這個空殼公司的實際控股人。
正是白洛星。
“看到了嗎?”
溫時黎指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名字。
“當年那場車禍。”
“肇事司機在事發前三天,賬戶裏突然多出的那筆钜款。”
“源頭,就在這裏。”
蘇白湊過來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我的天……這白蓮花,居然真的敢買兇殺人?”
“他那時候纔多大?就這麽狠毒?”
溫時黎靠在椅背上。
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。
“狠毒?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“在這個圈子裏,最不缺的,就是狠毒的人。”
“白洛星為了上位,什麽事做不出來?”
溫時黎將那些轉賬記錄打包。
順手黑進了幾個海外的匿名雲端伺服器,進行了多重備份。
“不過,單憑這些轉賬記錄。”
“還不足以直接定他的罪。”
溫時黎冷靜地分析著。
“畢竟,他可以推脫說是投資,或者說是被人盜用了賬戶。”
“我們需要更直接、更致命的證據。”
“比如……”
溫時黎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。
“他和那個肇事司機之間的通話錄音,或者是聊天記錄。”
蘇白推了推眼鏡,眉頭微皺。
“可是,那個肇事司機當年車禍後就成了植物人。”
“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呢。”
“而且,我查過他的通訊記錄,當年已經被清理得一幹二淨了。”
“清理得一幹二淨?”
溫時黎輕笑一聲。
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在這個世界上。”
“隻要發生過的事情,就一定會留下痕跡。”
“哪怕是粉碎機粉碎過的硬碟,我也能把它拚湊還原。”
他轉過頭,看向蘇白。
“你幫我查一下,那個肇事司機現在住在哪家醫院。”
“是。”
蘇白立刻點頭應下。
溫時黎關掉電腦螢幕。
將U盤拔出,重新塞回口袋裏。
他重新戴上那副金絲墨鏡。
拿起盲杖。
“走吧。”
溫時黎站起身。
“去哪?”蘇白有些疑惑。
“去看看那朵白蓮花。”
溫時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剛纔在湖邊,我隻是收了點利息。”
“正餐,還沒上呢。”
京州大學林蔭道。
此時正值下午下課時間。
道路兩旁擠滿了剛下課的學生。
而在這條人頭攢動的林蔭道中央。
一個規模龐大的劇組,正在進行實景拍攝。
白洛星穿著一身清純的白襯衫。
站在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下。
正對著鏡頭,展現著他那所謂的“神級哭戲”。
“哢!”
導演拿著大喇叭,眉頭緊鎖。
“洛星啊,情緒不對!不夠悲傷!你要想象你失去了最愛的人!”
白洛星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。
剛纔在人工湖邊被溫時黎擺了一道。
他現在滿肚子都是火,哪來的情緒演什麽悲傷戲碼!
他走到休息區,一把奪過助理遞過來的冰水。
“一群廢物!連個場子都清不幹淨!”
白洛星壓低聲音,惡狠狠地咒罵著。
“沒看到周圍那麽多人在看嗎?還怎麽讓我入戲!”
助理嚇得瑟瑟發抖,連連道歉。
就在這時。
白洛星眼角的餘光。
瞥見了一個熟悉而又厭惡的身影。
溫時黎。
正拄著盲杖,在蘇白的攙扶下。
慢吞吞地走在林蔭道邊緣的盲道上。
白洛星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毒無比。
這個死瞎子。
居然還敢在他麵前晃悠?
今天在湖邊讓他丟了那麽大的臉。
這筆賬,他必須當場討回來!
白洛星給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。
助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當看到那個巨大的、重達上百斤的攝影搖臂支架時。
助理心領神會。
悄悄地。
一步步朝著那個支架挪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