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交握在盲杖上的指骨,微微泛白。
黃毛校霸滿是惡意的嘲笑聲,伴隨著踹桌子的巨大迴音,在寬敞的階梯教室裏回蕩。
對方身上劣質發膠混合著煙草的嗆人氣味。
毫不客氣地糊了溫時黎一臉。
“喲,死瞎子。”
黃毛雙手猛地拍在溫時黎的課桌上。
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找了金主,就敢回來上課了?”
黃毛壓低聲音,滿臉橫肉因為嫉妒而扭曲。
“剛才沈總在,老子給你幾分麵子。”
“現在他走了,你以為你算個什麽東西?”
溫時黎坐在特製的人體工學椅上。
空洞的桃花眼,安靜地“看”著前方的虛無。
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,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。
但他心裏,那股被沈宴辭強逼著來上學的邪火。
正愁找不到地方發泄。
這黃毛,簡直是撞在槍口上了。
“同學。”
溫時黎嗓音清冷,帶著一絲刻意偽裝的顫抖。
“我不認識你。”
他往後縮了縮肩膀,像一株在風中瑟瑟發抖的白茶。
“請你讓開,你擋住我的光了。”
“光?”
黃毛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。
仰頭大笑起來。
周圍的幾個跟班也跟著鬨笑出聲。
“你個瞎子,還知道什麽叫光?”
黃毛一把揪住溫時黎的衣領,惡狠狠地湊近。
“你以前不是挺清高的嗎?”
“溫家大少爺,連多看我們一眼都嫌髒。”
“現在呢?還不是靠著出賣色相,爬上了男人的床!”
黃毛越說越興奮。
甚至伸出另一隻手,想去掀溫時黎的桌子。
“今天我就讓你知道,這京州大學,到底是誰說了算!”
溫時黎眼底劃過一抹駭人的冷芒。
找死。
他輕歎了一口氣。
在黃毛的手即將觸碰到桌沿的瞬間。
溫時黎站起身。
他身形纖瘦,動作看似慌亂而笨拙。
“別……別碰我的東西……”
他驚呼一聲。
彷彿被黃毛粗魯的動作嚇到,腳下一滑。
身體不受控製地朝前傾倒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。
溫時黎手裏那根銀白色的盲杖。
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刁鑽角度。
死死地卡進了黃毛的小腿脛骨之間。
與此同時。
他看似為了保持平衡而胡亂揮舞的左臂。
手肘部位。
帶著一股淩厲的破風聲。
精準無誤地、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黃毛的鼻梁上!
“哢嚓。”
清脆的軟骨斷裂聲。
在嘈雜的教室裏,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啊——!”
黃毛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。
整個人被盲杖絆得失去重心,直挺挺地朝後仰倒。
“砰!”
他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
捂著鼻子,痛苦地翻滾著。
鮮紅的鼻血,像不要錢一樣狂噴而出。
瞬間染紅了他那件花裏胡哨的襯衫。
如同盛開的桃花,淒慘又可笑。
“老大!”
幾個跟班嚇傻了,手忙腳亂地去扶他。
而溫時黎。
早就在完成這一係列高難度反殺動作後。
順勢跌坐在了地上。
他雙手抱頭,盲杖扔在一旁。
把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!”
溫時黎帶著濃重的哭腔,聲音顫抖得讓人心碎。
“我看不見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隻是腳滑了……你沒事吧……”
他這副楚楚可憐、受盡驚嚇的模樣。
如果不是黃毛滿臉是血地躺在地上。
誰也不會相信。
剛才那致命一擊,是出自這個柔弱的瞎子之手。
教室裏的其他同學都看呆了。
這畫麵,怎麽看都像是黃毛想欺負人。
結果自己遭了報應,摔斷了鼻梁。
“你他媽的……”
黃毛疼得眼淚直飆。
指著溫時黎破口大罵。
“你個死瞎子!你敢打我!”
他一把推開扶他的跟班,從口袋裏掏出手機。
手指哆嗦著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!爸!”
黃毛衝著電話那頭,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“我在學校被人打了!”
“對!就是溫家那個死瞎子!”
“你快帶人過來!弄死他!”
結束通話電話。
黃毛惡狠狠地盯著縮在地上的溫時黎。
“你給我等著!”
“我爸馬上就帶人過來!”
“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,也保不住你!”
溫時黎抱著頭。
隱藏在臂彎裏的那雙桃花眼,沒有一絲慌亂。
反而透著一抹戲謔的冷笑。
叫家長?
好啊。
他倒要看看。
等會兒這黃毛的爹來了,到底是弄死他。
還是被沈宴辭活活嚇尿。
不到二十分鍾。
京州大學校長辦公室。
氣氛劍拔弩張。
校長抹著額頭的冷汗。
看著坐在沙發上、滿臉是血的黃毛。
又看了看站在一旁、低垂著頭、瑟瑟發抖的溫時黎。
頭疼得快要裂開了。
“溫同學啊,這事……”
校長剛想開口和稀泥。
“砰!”
校長室的門被一腳暴力踹開。
一個大腹便便、戴著粗金項鏈的暴發戶老闆。
帶著幾個滿臉橫肉的保鏢,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。
“誰!是誰敢打我兒子!”
暴發戶怒吼一聲。
震得辦公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響。
黃毛一看到救星,立刻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爸!就是他!”
他指著溫時黎,咬牙切齒。
“就是這個死瞎子!他把我鼻子都打斷了!”
暴發戶順著兒子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當他看清溫時黎那張惹眼的臉時,先是愣了一下。
隨即露出了鄙夷的冷笑。
“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溫家那個破產的喪家犬。”
暴發戶大步走到溫時黎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指著他的鼻子。
“小子,聽說你現在傍上了沈家?”
他囂張地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皮。
“我告訴你,今天就算是沈宴辭站在這。”
“你也得給我兒子跪下磕頭道歉!”
“不然,我馬上讓人打斷你的兩條腿!”
溫時黎沒有抬頭。
他隻是握緊了手裏的盲杖,往後退了半步。
就在暴發戶準備下令讓保鏢動手的時候。
門外。
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腳步聲。
伴隨著一股熟悉至極、冷冽霸道的奇楠沉香。
如同死神的鐮刀。
無聲無息地逼近了校長室。
“砰。”
兩名黑衣保鏢,麵無表情地將校長室殘破的門板徹底推平。
一道高大挺拔、宛如殺神降臨的身影。
踏著滿地木屑。
緩緩走了進來。
沈宴辭深邃的黑眸,沒有一絲溫度。
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。
最後,目光定格在那個囂張跋扈的暴發戶臉上。
男人的薄唇微啟。
嗓音低沉沙啞,帶著不容置喙的雷霆威壓。
“你說。”
沈宴辭轉動著手腕上的小葉紫檀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哢噠”聲。
“要讓誰,跪下道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