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聽見“去上學”三個字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雙本該失焦的桃花眼。
耳邊。
沈宴辭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,離開客廳的沉穩腳步聲,像是一道不容反駁的聖旨。
茶幾上,那盤剛洗好的陽光玫瑰葡萄,散發著清甜的香氣。
溫時黎卻覺得嘴裏的果肉瞬間變成了黃連。
苦不堪言。
“開什麽玩笑!”
溫時黎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,連裝瞎的儀態都顧不上了。
“我一個連路都看不清的瞎子,你讓我去京州大學上課?”
他衝著男人寬闊挺拔的背影,拔高了音量。
“我連教學樓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,去幹什麽?去給別人當笑話看嗎!”
他現在可是暗網裏令人聞風喪膽的黑客Z。
每天晚上還要披著馬甲,在股市裏呼風喚雨,收割仇家的人頭。
哪有那個美國時間去大學裏,跟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富二代玩過家家!
這活閻王,簡直不可理喻!
沈宴辭的腳步停在樓梯轉角。
男人緩緩轉過身。
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客廳裏炸了毛的小白兔。
深邃的黑眸裏,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笑話?”
沈宴辭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。
拇指指腹在小葉紫檀佛珠上,緩慢而有節奏地摩挲著。
“我沈宴辭的人,誰敢看你的笑話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,透著令人膽寒的狂妄與霸道。
“陳鋒。”
站在一旁的陳鋒立刻推了推金絲眼鏡,上前一步。
“沈總。”
“去通知京州大學的校長。”
沈宴辭的目光,輕飄飄地落在溫時黎那張氣得發白的漂亮臉龐上。
“下週一,溫少爺複學。”
“讓他把學校的無障礙設施,在三天內全部重新翻修一遍。”
“如果溫少爺在學校裏磕了碰了。”
“我拿他是問。”
陳鋒麵無表情地記下這道喪心病狂的指令。
“是,沈總。”
溫時黎站在原地,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翻修整個京州大學的無障礙設施?
就為了他這個裝出來的瞎子?
這動靜鬧得這麽大。
他還怎麽在學校裏低調行事!
“我不去!”
溫時黎咬緊牙關,決定死抗到底。
“叔叔,我真的不想去……”
他迅速切換頻道。
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憐愛的紅暈,聲音帶上了黏糊糊的哭腔。
“學校裏人那麽多,我好害怕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我剛才那真的是瞎蹦的,我根本沒有你說的什麽身手……”
他試圖用示弱,來喚起這老男人的一絲同情。
沈宴辭看著他這副隨時能拿奧斯卡的精湛演技。
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男人修長的長腿邁下台階。
一步步,重新逼近溫時黎。
冷冽的奇楠沉香,再次將他死死包裹。
沈宴辭停在他麵前。
微涼的指尖,捏住溫時黎柔軟的後頸。
“時黎。”
男人的聲音極低,透著一絲危險的警告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,那張照片,現在還在我的書房裏。”
溫時黎渾身一僵。
後頸那塊皮肉,被男人捏得有些發麻。
“單手撐著車門,騰空躍入車內。”
沈宴辭貼近他的耳廓。
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麵板上。
“不僅動作標準,而且發力點精準。”
“這可不是瞎蹦能蹦出來的水平。”
男人的大手,順著他的後頸,緩緩滑落到他的脊背。
隔著單薄的家居服。
感受著那柔韌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。
“我花了一千萬,買下了那家雜誌社,順便把那個多事的狗仔送去了大西北。”
沈宴辭語氣平淡,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我既然能把你這驚豔的身手壓下來。”
“就能把你安安穩穩地送進學校。”
溫時黎嚥了口唾沫。
心裏拔涼拔涼的。
一千萬。
這活閻王為了掩蓋他掉馬的證據,居然直接砸了一千萬。
這已經不是護短了。
這是明目張膽的包庇和縱容。
“可是……”
溫時黎還想做最後的掙紮。
“萬一我在學校被人欺負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
沈宴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。
男人捏著他後頸的手指,微微用力。
迫使他仰起頭。
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。
“下週一。”
“我親自送你去。”
溫時黎徹底絕望了。
親自送?
京圈活閻王,親自送一個破產的瞎眼少爺去上大學?
這畫麵太美,他簡直不敢想象。
這哪裏是去上學。
這分明是去大學裏炸場子啊!
週末的兩天,對溫時黎來說,簡直是度日如年。
他想盡了一切辦法,試圖裝病逃避。
比如故意吃壞肚子,比如半夜衝冷水澡想發燒。
然而,這些小把戲。
在名醫顧寒州那雙毒辣的眼睛,和沈宴辭那堪比雷達的監控下。
無一例外,全部宣告破產。
週一清晨。
秋風蕭瑟,落葉紛飛。
溫時黎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,任由傭人給他換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英倫風學院製服。
白襯衫,黑領帶。
外搭一件藏青色的針織馬甲。
將他原本就清冷絕塵的氣質,襯托得更加禁慾、高不可攀。
他生無可戀地拿著盲杖,被周媽扶著走出了莊園大門。
大門外。
黑壓壓的車隊,如同一條鋼鐵巨龍,整齊地排列在車道上。
整整十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。
首尾相連。
氣勢磅礴,震懾人心。
陳鋒帶著幾十名黑衣保鏢,負手立在車隊兩旁。
看到溫時黎出來。
幾十人齊刷刷地鞠躬。
“溫少爺早!”
震耳欲聾的問候聲,驚飛了樹上的幾隻飛鳥。
溫時黎手裏的盲杖差點沒拿穩。
他隔著金絲墨鏡,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誇張到極致的陣仗。
“這……這是幹什麽?”
他結結巴巴地開口。
一輛加長版幻影的車窗緩緩降下。
沈宴辭坐在後座。
男人今天換了一身極具壓迫感的純黑高定西裝。
手腕上的小葉紫檀,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“上車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,不容置喙。
溫時黎咬著牙,坐進了車裏。
車門關上。
十輛勞斯萊斯組成的車隊,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半山莊園。
朝著京州大學的方向,絕塵而去。
半小時後。
京州大學的校門前。
正是早高峰的入校時間。
林蔭道上,擠滿了來來往往的學生和老師。
突然。
一陣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轟鳴聲,打破了校園的寧靜。
十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,如同君王巡視領地一般。
緩緩駛入校門。
所有的學生都驚呆了。
紛紛停下腳步,掏出手機瘋狂拍照。
“臥槽!這是哪位國家元首來視察了嗎?”
“十輛幻影啊!這也太誇張了吧!”
“那是沈氏集團的車牌號!是活閻王沈宴辭的車隊!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驚呼。
車隊在行政樓前的主道上,穩穩停下。
校長帶著一群校領導,早就在台階上等候多時。
個個點頭哈腰,滿頭大汗。
最中間那輛加長幻影的車門被保鏢拉開。
一雙修長筆直的腿,率先邁出車廂。
沈宴辭高大的身軀出現在眾人視線中。
男人冷厲的目光,如探照燈般掃過全場。
所到之處,鴉雀無聲。
緊接著。
沈宴辭轉過身,動作自然地伸出手。
從車廂裏,牽出了一個穿著英倫製服、戴著金絲墨鏡的清冷青年。
溫時黎拄著盲杖。
在全校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。
被迫站在了沈宴辭的身邊。
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天呐!那是溫家那個破產的瞎眼少爺,溫時黎!”
“傳聞居然是真的!沈總真的把他當成眼珠子一樣養著!”
“這哪裏是被包養的金絲雀,這分明是被捧在手心裏的活祖宗啊!”
溫時黎聽著周圍的議論聲。
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丟人。
太丟人了。
他恨不得現在就化身黑客Z,鑽進下水道裏。
沈宴辭對周圍的驚呼聲充耳不聞。
他單手攬住溫時黎的腰。
在校長的簇擁下,大步走進了教學樓。
一直將人送到了大三金融係的最前排特權座位上。
沈宴辭這才停下腳步。
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麵,俯下身。
骨節分明的大手,輕輕揉了揉溫時黎柔軟的黑發。
“放學我來接你。”
男人的聲音不大。
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。
“誰敢讓你受一點委屈。”
沈宴辭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教室裏那些震驚的富二代們。
“我讓他全家在京州消失。”
留下這句霸道至極的警告。
沈宴辭帶著黑壓壓的保鏢,轉身離開了教室。
教室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溫時黎坐在座位上,如坐針氈。
他知道。
這老男人是故意這麽高調的。
就是為了徹底斷絕他逃跑的念頭。
就在他準備趴在桌子上裝死熬過第一節課的時候。
教室後排,突然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有人狠狠踹了一腳桌子。
“喲。”
一個染著黃毛、滿臉戾氣的男生。
帶著幾個跟班。
囂張地走到了溫時黎的課桌前。
陰影瞬間籠罩了溫時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