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仔粗糙的手指,激動地撫摸著單反相機的顯示屏。
螢幕上,溫時黎單手撐著車門,身輕如燕地躍入車內的畫麵,定格得無比清晰。
勞斯萊斯幻影V12發動機啟動的低沉轟鳴聲,在空曠的停車場邊緣響起。
震得灌木叢裏的樹葉微微發顫。
泥土混合著野草的腥氣,直往狗仔的鼻腔裏鑽。
但他此刻隻覺得這味道比黃金還要甜美。
發財了。
這可是驚天猛料。
京圈活閻王當成眼珠子護著的瞎眼小嬌妻。
居然是個身手矯捷的練家子!
這照片要是發給那些一直被沈宴辭打壓的競爭對手。
或者是直接去勒索沈氏集團。
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有著落了。
狗仔小心翼翼地收起相機。
像一隻貪婪的老鼠,趁著夜色溜出了馬術俱樂部。
第二天上午。
沈氏集團總部,頂層總裁辦公室。
陳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臉色有些難看地將一個沒有寄件人的牛皮紙信封,放在了沈宴辭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。
“沈總。”
陳鋒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。
“今天早上,前台收到一封匿名信。”
“信裏說,他們手裏有溫少爺的……一些照片。”
“要求我們準備一千萬現金,否則就把照片賣給八卦雜誌。”
沈宴辭靠在真皮椅背上。
手裏正翻閱著一份並購案的檔案。
聞言,男人冷峻的眉眼沒有一絲波動。
“照片?”
他頭也沒抬,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什麽照片,能值一千萬?”
陳鋒嚥了口唾沫。
硬著頭皮將信封裏的幾張高清照片抽了出來。
恭敬地遞到沈宴辭麵前。
“是昨天傍晚,您帶溫少爺離開馬術俱樂部時,被人在停車場偷拍的。”
沈宴辭的目光落在照片上。
深邃的黑眸微微一頓。
照片裏,溫時黎穿著白色的馬術服。
為了避開地上的一個小水坑。
青年左手撐著勞斯萊斯敞開的車門邊緣。
身體騰空而起。
以一個利落、充滿爆發力的姿勢,躍入車廂內。
那流暢的肌肉線條,那精準的落點。
哪裏有半點瞎子該有的笨拙和遲緩?
簡直比訓練有素的特工還要敏捷。
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陳鋒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,從老闆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,正在迅速凍結周圍的空氣。
溫少爺的瞎子人設,這下算是徹底崩塌了。
而且還是被外人抓住了把柄。
以活閻王的脾氣。
這不僅是欺騙,更是挑釁。
“沈總……”
陳鋒試探著開口打破沉默。
“需要我帶人去把這個狗仔找出來,處理掉嗎?”
處理掉。
在這個圈子裏,意味著讓一個人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沈宴辭沒有回答。
他拿起那張照片,仔細端詳。
男人的拇指指腹,輕輕摩挲著照片上青年騰空的身影。
深邃的眼底,不僅沒有被欺騙的憤怒。
反而翻湧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熾熱與瘋狂。
這隻小騙子。
原來不僅爪子鋒利,身手也這麽好。
難怪敢在大半夜翻牆出去打人。
難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那些黑客把戲。
“不用。”
沈宴辭放下照片。
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“聯係這家雜誌社的老闆。”
陳鋒一愣。
“聯係老闆?您的意思是,直接給他們一千萬封口費?”
這不符合沈總一貫殺伐果斷的作風啊!
“一千萬?”
沈宴辭冷笑一聲,語氣裏透著狂妄的嘲弄。
“我沈宴辭的人的照片,就值這麽點錢?”
男人站起身,理了理西裝的下擺。
“告訴他們老闆,沈氏集團出資一個億。”
“把這家八卦雜誌社,連同那個偷拍的狗仔。”
“全部買下來。”
陳鋒倒吸一口涼氣。
花一個億買一家破雜誌社?!
就為了一張掉馬的照片?!
這活閻王護短,簡直護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!
“那買下來之後呢?”陳鋒戰戰兢兢地問。
“雜誌社直接解散。”
沈宴辭的嗓音冰冷如霜。
“至於那個狗仔……”
男人轉動著手腕上的小葉紫檀佛珠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哢噠”。
“昨天那個穿花襯衫的垃圾,不是在西北沙漠種樹嗎。”
“送他去作伴。”
“不種滿二十萬棵,這輩子別想回來。”
“是!”
陳鋒渾身一凜,立刻領命退了出去。
中午。
沈家莊園。
溫時黎穿著柔軟的家居服,坐在沙發上。
左手笨拙地剝著一顆荔枝。
心裏盤算著,等會怎麽找藉口,讓周媽幫他把右手上的紗布給拆了。
這破紗布裹著,實在太影響他操作電腦了。
就在這時。
客廳的大門被推開。
熟悉的奇楠沉香味道,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,走了進來。
溫時黎動作一頓。
這老男人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?
“叔叔?”
他迅速換上那副乖巧無辜的表情,空洞的桃花眼“望”向聲源處。
“今天工作不忙嗎?”
沈宴辭走到沙發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男人沒有說話。
而是直接將幾張照片,扔在了茶幾上。
照片滑過光滑的玻璃桌麵,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。
溫時黎聽到了聲音。
但他是個“瞎子”,隻能裝作茫然地問。
“叔叔,這是什麽?”
他伸出左手,在茶幾上摸索。
指尖碰到了照片光滑的相紙。
沈宴辭看著他的動作,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他俯下身。
微涼的手指捏住溫時黎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頭。
“溫少爺。”
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危險的戲謔。
“你單手騰空的姿勢,身手不錯啊。”
溫時黎的心髒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單手騰空?
他大腦飛速運轉。
瞬間想起了昨天傍晚,在馬術俱樂部停車場。
為了躲避那個水坑,他下意識做出的那個動作。
被拍了?!
這下真的是鐵證如山了!
溫時黎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但他硬是咬緊牙關,死鴨子嘴硬到底。
“叔叔……你在說什麽?”
他眼尾迅速泛紅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什麽單手騰空?我聽不懂……”
他掙紮著想收回手,卻被沈宴辭捏得更緊。
“照片拍得清清楚楚。”
沈宴辭另一隻手拿起照片,舉到他眼前。
哪怕知道他“看不見”,也要讓他感受到那種極致的壓迫。
“你為了躲一個水坑,撐著車門直接跳了進去。”
“一個瞎子,能有這麽精準的判斷和爆發力?”
溫時黎深吸了一口氣。
在腦海裏瘋狂搜刮著任何可以挽尊的藉口。
“那……那是盲人的肌肉記憶!”
他硬著頭皮狡辯,聲音裏帶著慌亂的哭腔。
“我雖然看不見,但我能聽到水坑的聲音!”
“我隻是怕踩到水,嚇得瞎蹦了一下!”
瞎蹦?
沈宴辭被他這強詞奪理的藉口給氣笑了。
這隻小騙子,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。
能把特種兵級別的規避動作,說成是瞎蹦。
這臉皮的厚度,也是沒誰了。
“好一個瞎蹦。”
沈宴辭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。
深邃的目光,在他那張因為心虛而微微發白的漂亮臉龐上掃過。
“既然你精力這麽旺盛。”
“連瞎蹦都能蹦出這種水平。”
男人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酷與獨斷。
“那天天待在家裏,確實是屈才了。”
溫時黎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叔叔……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”
沈宴辭看著他,薄唇輕啟。
宣佈了一個讓溫時黎如遭雷擊的決定。
“下週一。”
“回京州大學,繼續上課。”
溫時黎瞪大了那雙“失焦”的桃花眼。
滿臉寫著不可思議。
上學?!
他一個坐擁海外黑客帝國、手裏捏著秦家生死大權的複仇大佬。
這老男人居然讓他去上學?!
“叔叔,你開什麽玩笑!”
溫時黎徹底繃不住了,連偽裝的聲音都忘了夾。
“我一個瞎子,怎麽去上學?”
“我連路都走不穩,去學校被人欺負怎麽辦?”
他瘋狂找藉口拒絕。
開什麽玩笑。
他每天晚上還要上線收割仇家的人頭。
哪有時間去學校跟一群小屁孩玩過家家!
“被人欺負?”
沈宴辭冷笑一聲。
深不見底的黑眸裏,翻湧著令人膽寒的狂妄與佔有慾。
“我沈宴辭的人。”
“全京圈,誰敢碰你一根頭發,我滅他滿門。”
男人俯下身。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溫時黎僵硬的耳廓上。
“學校的事情,我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“你隻需要乖乖去上課。”
沈宴辭頓了頓,聲音低啞,帶著惡劣的警告。
“當然,如果你覺得學校不安全。”
“我也可以親自送你。”
“每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