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的左手,在沈宴辭那件寬大西裝外套的掩護下,悄然收緊。
花襯衫急促輕浮的呼吸聲,像帶著黏液的毒蛇,逼近他的耳畔。
對方身上劣質古龍水混合著酒精的刺鼻氣味,熏得他胃部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怎麽不說話啊,小美人?”
花襯衫見溫時黎隻是垂著頭,以為他是怕了。
膽子越發大了起來。
他伸出戴著誇張金戒指的手,就要去摸溫時黎白皙細膩的臉頰。
“沈總平時是怎麽疼你的?”
“跟哥哥說說,哥哥保證比他更溫柔。”
溫時黎空洞的桃花眼裏,閃過一抹危險的冷芒。
找死。
他在心裏默唸了兩個字。
表麵上卻裝出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別碰我!”
溫時黎嗓音微顫,身體像受驚的白兔一樣往沙發角落裏縮去。
就在花襯衫的手即將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。
溫時黎猛地站起身。
似乎是想逃跑。
卻因為“看不見”,腳步一個踉蹌,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撲去。
“哎喲,投懷送抱啊?”
花襯衫得意地大笑,張開雙臂就要去接。
然而。
溫時黎看似慌亂的身體。
卻在兩人即將撞上的零點一秒,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。
他隱藏在西裝外套下的左手,如閃電般探出。
精準無誤地扣住了花襯衫伸過來的右手手腕。
指尖死死壓在對方腕骨內側最脆弱的麻筋上。
這手法隱蔽。
在外人看來,就像是溫時黎不小心抓住了對方的手臂。
但花襯衫卻瞬間體會到了什麽叫生不如死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,突然在高階休息區裏炸響。
花襯衫隻覺得整條右臂像是過了一道高壓電。
劇烈的酥麻和鈍痛瞬間傳遍全身。
雙腿一軟。
“撲通”一聲,直接跪倒在地。
手裏的香檳杯摔得粉碎。
金色的酒液濺了他一身。
而溫時黎則順勢鬆開手,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砰。”
他跌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,雙手緊緊揪著肩上的西裝外套。
臉色慘白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“別過來……救命……”
他將一個受盡驚嚇的柔弱瞎子,演得入木三分。
休息區裏的其他賓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。
誰也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。
隻看到花襯衫想去調戲人,結果自己莫名其妙地跪在了地上慘叫。
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一道冷若冰霜、帶著毀天滅地般怒意的男聲。
從休息區入口處傳來。
空氣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。
奇楠沉香的味道如同狂風驟雨般席捲全場。
沈宴辭大步流星地走進來。
男人剛打完電話回來,就看到自己的小狐狸跌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。
而一個穿得像花孔雀一樣的垃圾,正跪在旁邊。
沈宴辭深邃的黑眸裏,殺意沸騰。
“叔叔……”
溫時黎聽到熟悉的聲音。
立刻丟掉手裏用來防身的盲杖。
精準地朝著沈宴辭的方向撲了過去。
沈宴辭長臂一伸,穩穩地將人接進懷裏。
“別怕,我在這。”
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安撫。
溫熱的大手順著溫時黎單薄的脊背,一下下輕撫。
溫時黎把臉埋在男人散發著沉香氣息的頸窩裏。
身體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叔叔,他好可怕……”
他壓低聲音,帶著哭腔控訴。
“他說……說要帶我走,還想碰我……”
沈宴辭抱著他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男人抬起頭。
幽冷如刀的目光,死死釘在跪在地上還處於麻痹狀態的花襯衫身上。
“沈、沈總……”
花襯衫終於從劇痛中緩過神來。
對上活閻王那雙吃人的眼睛,嚇得魂飛魄散。
“誤會!都是誤會啊!”
他指著縮在沈宴辭懷裏的溫時黎,聲嘶力竭地辯解。
“是他!是這個瞎子先動的手!”
“他捏我的手腕,我都快被他捏斷了!”
這番話。
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,簡直滑天下之大稽。
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瞎眼病弱少爺。
能把你一個大男人捏得跪在地上慘叫?
這謊撒得也太離譜了。
沈宴辭甚至連反駁的**都沒有。
他冷眼看著花襯衫。
像在看一具屍體。
“陳鋒。”
“沈總。”
陳鋒不知何時已經帶著一群黑衣保鏢,將休息區圍得水泄不通。
“把這個垃圾的手廢了。”
沈宴辭的語氣平淡,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然後扔到西北沙漠那個防護林專案去。”
“沒種夠十萬棵樹,不許他回京州。”
花襯衫嚇得白眼一翻。
直接尿了褲子。
西北沙漠種樹?
那地方風沙大得能吃人。
還要種十萬棵!
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殘忍!
“沈總饒命啊!我知道錯了!”
幾個保鏢如狼似虎地撲上去。
捂住他的嘴,粗暴地將他拖了出去。
淒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。
休息區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,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生怕這活閻王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。
沈宴辭沒有理會周圍戰戰兢兢的目光。
他低頭。
看著懷裏還在“瑟瑟發抖”的溫時黎。
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。
昨晚大半夜。
他坐在床邊看了這隻小狐狸一宿。
那平穩的呼吸。
那微微顫動的睫毛。
他早就確認,這隻白切黑根本沒睡著。
而且。
剛才花襯衫倒下的瞬間。
他站在入口處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溫時黎左手那個專業的擒拿動作。
快,狠,準。
這絕不是一個瞎子能做出來的反應。
這小騙子。
還要裝到什麽時候?
“戲演夠了嗎?”
沈宴辭低下頭,薄唇幾乎貼著溫時黎的耳廓。
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低啞氣音。
說出了一句讓溫時黎毛骨悚然的話。
“小騙子,還要裝柔弱到什麽時候?”
溫時黎渾身一僵。
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。
掉馬了?!
難道剛才的動作被這老男人看見了?
溫時黎腦子轉得飛快。
不行。
打死也不能認。
隻要他不承認,這老男人就沒有實錘。
他猛地從沈宴辭懷裏抬起頭。
那雙空洞的桃花眼裏,滿是驚慌和無措。
“叔叔……你在說什麽呀?”
溫時黎雙手死死揪著男人的襯衫衣襟。
指節泛白。
“什麽小騙子?”
他眼尾泛紅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我剛才……我剛才隻是太害怕了,不小心絆倒了……”
“我真的什麽都看不見,叔叔你別這樣……”
溫時黎帶著哭腔,聲音軟弱到了極點。
“我隻是個柔弱的瞎子,承受不來你這種玩笑……”
沈宴辭看著眼前這隻死鴨子嘴硬的小狐狸。
深不見底的黑眸裏,漫開一抹濃烈的興味。
還在裝。
這心理素質,倒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強。
既然這小騙子喜歡玩。
那他就陪他玩到底。
“是嗎。”
沈宴辭沒有拆穿他。
而是順勢將他重新按回懷裏。
“剛纔是我看錯了。”
男人的大手撫上他的後腦勺。
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峻與克製。
“既然受了驚嚇,那就不騎馬了。”
“帶你回家。”
說完。
沈宴辭直接將溫時黎打橫抱起。
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馬術俱樂部。
傍晚的夕陽將男人的影子拉得極長。
就在兩人即將走到停車場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前時。
停車場外圍。
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裏。
一道微弱的閃光燈。
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。
“哢嚓。”
躲在灌木叢裏的狗仔。
興奮地看著單反相機顯示屏上的照片。
照片裏。
溫時黎為了避開地上一個隱蔽的小水坑。
在沈宴辭開啟車門的瞬間。
單手撐著車門邊緣。
動作敏捷、輕盈地。
直接躍入了車內。
那姿勢,那身手。
比跑酷運動員還要專業。
哪裏有半點瞎子該有的笨拙和遲鈍?!
狗仔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這可是驚天大爆料啊!
京圈活閻王當眼珠子護著的瞎眼小嬌妻。
竟然是個身手矯捷的練家子!
這照片要是發出去。
絕對能賣個天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