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清高揚的手腕,在半空中驟然停滯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沈宴辭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腳步聲,沉重如鐵。
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髒上,令人膽寒。
空氣中,原本嗆人的玫瑰香水味,瞬間被一股降至冰點的肅殺冷氣凍結。
奇楠沉香的味道,帶著暴風雨前夕的恐怖威壓,席捲了整個客廳。
葉清僵硬地轉過頭。
迎麵對上的,是沈宴辭那雙沒有一絲人類感情的黑眸。
男人眼底翻湧的殺意,猶如實質。
“宴、宴辭哥……”
葉清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恐懼。
她舉在半空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。
沈宴辭沒有廢話。
他大步跨上前,寬大的手掌如鷹爪般探出。
一把鉗住了葉清那隻還懸在半空的手腕。
男人的五指猛地收緊。
“哢擦。”
骨骼錯位的脆響,在死寂的客廳裏清晰可聞。
“啊——!”
葉清爆發出一聲比剛才被燙時還要淒厲的慘叫。
沈宴辭麵無表情。
像甩開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般,將她狠狠甩開。
葉清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,本就站立不穩。
被這股巨大的力道一甩。
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。
重重地摔在那塊已經被弄得一團糟的波斯地毯上。
狼狽不堪。
溫時黎坐在地上,將這一切“看”在眼裏。
他迅速將手裏那個空了的骨瓷茶杯丟到一旁。
茶杯在地毯上滾了兩圈,停下。
他雙腿一軟,順勢改變了姿勢。
從跌坐變成了跪趴。
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,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尋找浮木。
“叔叔……叔叔是你嗎?”
溫時黎的聲音帶著驚嚇過度的哭腔,尾音破碎。
他“準確無誤”地抱住了沈宴辭筆挺的西裝褲腿。
臉頰貼著男人微涼的布料。
渾身發抖。
沈宴辭低頭,看著腳邊瑟瑟發抖的青年。
深邃的眸光瞬間軟了下來。
他彎下腰,動作輕柔地將溫時黎從地上抱起。
打橫抱在懷裏。
“是我。”
沈宴辭的嗓音沙啞,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安撫。
“別怕。”
溫時黎順勢摟住男人的脖子。
把臉埋進那散發著沉香氣息的頸窩裏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很快就浸濕了沈宴辭價格昂貴的襯衫領口。
“叔叔,這位姐姐好凶……”
溫時黎抽噎著,斷斷續續地控訴。
“她罵我是殘廢,是老鼠……還說你是拿我當解悶的玩物……”
他收緊了抱著男人的手臂。
聲音裏滿是不安。
“她要打我……我看不見,我躲不開……”
這番教科書級別的綠茶語錄,配上他這副瞎眼小白兔的淒美模樣。
殺傷力呈指數級上升。
沈宴辭隻覺得胸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悶痛。
男人抱著溫時黎的手臂,肌肉驟然繃緊。
他轉過身。
幽冷的目光,如利刃般射向地毯上還在哀嚎的葉清。
“宴辭哥!你聽我解釋!”
葉清捂著脫臼的手腕,頂著那張妝容全毀、紅腫不堪的臉。
聲淚俱下地狡辯。
“是這個瞎子!他拿滾燙的茶水潑我!”
“你看我的臉!都被他毀了!”
她指著自己的臉,試圖喚起沈宴辭的同情。
沈宴辭垂眸。
冷冷地看著像個瘋婆子一樣的葉清。
男人的唇角,勾起一抹譏諷到極點的弧度。
“他潑你。”
沈宴辭的語速很慢。
每一個字,都像是在淩遲葉清的神經。
“那是看得起你。”
全場死寂。
周媽和幾個傭人站在角落裏,大氣都不敢出。
活閻王護短。
護得這樣明目張膽,這樣蠻不講理。
葉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。
連手腕的疼痛都忘了。
“宴辭哥,你說什麽?”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是葉清!是葉家大小姐!我們兩家馬上就要聯姻了!”
“你為了一個瞎眼殘廢,這樣對我?!”
沈宴辭眸底的溫度徹底降至絕對零度。
“聯姻?”
他輕嗤一聲,彷彿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。
“葉家也配?”
男人轉動著手腕上的小葉紫檀佛珠。
“陳鋒。”
站在門口的陳鋒立刻上前。
“沈總。”
“傳我的話下去。”
沈宴辭的視線掠過葉清慘白的臉。
“沈氏集團旗下所有公司,即刻起。”
“全麵取消與葉家的一切合作。”
“並且,在京州商界下達封殺令。”
“誰敢和葉家做生意,就是和我沈宴辭作對。”
葉清癱坐在地,如遭雷擊。
全麵取消合作?
封殺令?
沈家是京州商界的無冕之王。
這道命令一旦下達。
葉家不出三個月,就會徹底破產!
“不!宴辭哥!你不能這麽做!”
葉清瘋了似的想要爬起來,去抓沈宴辭的褲腿。
“我錯了!我再也不敢了!你放過葉家吧!”
沈宴辭抱著溫時黎,往後退了半步。
嫌惡地避開了她的碰觸。
“把這個垃圾扔出去。”
男人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把地毯捲了,一起燒掉。”
“髒了我的眼。”
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。
架起還在鬼哭狼嚎的葉清,粗暴地將她拖出了沈家莊園。
客廳裏重新恢複了安靜。
隻剩下溫時黎在男人懷裏,刻意壓低的細微抽泣聲。
沈宴辭抱著他,大步朝二樓走去。
一直走到主臥。
將他輕輕放在柔軟的床墊上。
溫時黎沒有鬆手。
依然死死抓著男人的衣襟,像隻受了驚嚇、不肯撒手的小貓。
“已經沒事了。”
沈宴辭彎著腰,任由他抓著。
粗糲的拇指指腹,輕輕擦去他眼角掛著的淚珠。
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
“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。”
溫時黎吸了吸鼻子。
仰起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。
“叔叔,你真的為了我,取消了和葉家的合作嗎?”
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愧疚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給你惹麻煩了?”
沈宴辭看著這隻還在演戲的小狐狸。
心底那點因為葉清而升起的戾氣,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捏了捏溫時黎柔軟的臉頰。
“一個葉家而已,破產了也就破產了。”
男人的語氣平淡,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你乖乖待在沈家。”
“隻要你不跑。”
沈宴辭深邃的黑眸裏,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偏執。
“這京州的天,我替你撐著。”
溫時黎心頭一顫。
這老男人的情話。
總是能在不經意間,精準地戳中人內心最柔軟的角落。
他垂下眼簾,掩去眼底的一絲複雜。
“我不跑。”
他靠在男人胸口,聲音很輕。
“叔叔趕我,我都不走。”
夜色漸深。
沈家莊園陷入了一片靜謐。
沈宴辭安撫好溫時黎後。
便去了三樓的書房。
葉家畢竟是京州老牌豪門。
全麵解約和封殺,還有很多後續的商業流程需要他親自處理。
主臥內。
確認門外的走廊裏再也沒有任何腳步聲。
溫時黎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原本渙散的桃花眼,瞬間恢複了清明與銳利。
他像一隻靈巧的黑豹。
悄無聲息地滑下床。
走到門邊,按下反鎖鍵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門被徹底鎖死。
溫時黎轉身,走到床邊。
掀開厚重的波斯地毯邊緣。
從那個隱秘的夾層裏。
抽出了那台純黑色的微型膝上型電腦。
幽藍色的螢幕光,再次照亮了他那張清冷絕塵的臉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