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無神失焦的眼眸,正對著葉清傲慢的視線。
雖然看不見,但這副清冷易碎的皮囊,卻將“無辜”兩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高跟鞋尖銳的鞋跟。
不耐煩地敲擊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麵。
發出“篤篤”的聲響。
空氣裏,那股嗆人的玫瑰香水味越發濃烈。
熏得溫時黎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。
“你是誰?”
溫時黎嗓音微顫。
雙手緊緊攥著蓋在腿上的薄毯。
指骨用力到泛白。
將一個突然被陌生人闖入領地的盲人小可憐,演得入木三分。
“我是誰?”
葉清冷笑一聲。
雙手抱臂,像看一件垃圾一樣看著他。
“連我是誰都不知道,就敢在沈家當縮頭烏龜?”
“我是葉清!沈家未來的女主人!”
她拔高了音量,語氣裏滿是炫耀與施捨。
“你這種破產的殘廢。”
“也配躺在宴辭哥的沙發上吃葡萄?”
葉清的目光像帶毒的刺。
狠狠紮在溫時黎那張連女人都要嫉妒的臉上。
“別以為宴辭哥收留你,你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。”
“他不過是看你是個瞎子,可憐你,拿你當個新鮮的玩物解悶罷了。”
“等他玩膩了,你照樣要滾回下水道裏當你的老鼠!”
惡毒的咒罵在寬敞的客廳裏回蕩。
管家周媽站在一旁。
聽得臉色煞白。
“葉小姐!您怎麽能這麽說!”
周媽急忙上前,擋在溫時黎麵前。
“溫少爺是沈總親口吩咐要好好照顧的貴客!”
“滾開!這裏輪得到你一個下人插嘴?”
葉清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周媽。
周媽年歲大了。
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推,踉蹌著後退了幾步,差點摔倒。
溫時黎耳朵微動。
聽到了周媽淩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痛呼。
他空洞的桃花眼裏,飛快地劃過一抹駭人的冷芒。
罵他可以。
當他是瞎子,他忍了。
但動手打一個照顧他的無辜老人。
這就不行。
溫時黎深吸了一口氣。
臉上的懼色更濃了。
他摸索著去拿茶幾上的東西。
“葉……葉小姐……”
溫時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指尖微微發抖。
碰到了茶幾上那杯剛泡好、還在冒著熱氣的西湖龍井。
“您別生氣……我這就走……”
他端起那杯滾燙的綠茶。
搖搖晃晃地站起身。
因為“看不見”,他的動作顯得笨拙而慌亂。
“算你識相!”
葉清得意地揚起下巴。
看著溫時黎像喪家之犬一樣準備退讓。
心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
“趕緊滾回你的房間裏去,別在這裏礙眼!”
她上前一步。
伸出做了精緻美甲的手。
想要狠狠推溫時黎一把,讓他摔個狗吃屎。
以解她心頭之恨。
就在葉清的手指,即將觸碰到溫時黎單薄肩膀的千鈞一發之際。
溫時黎腳下穿著的棉拖鞋。
“不小心”踩到了垂落在地上的薄毯邊緣。
“哎呀!”
溫時黎發出一聲驚恐的短促尖叫。
整個人失去平衡。
毫無預兆地朝前跌去。
而他手裏端著的那杯滾燙的西湖龍井。
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。
如同精準製導的導彈。
“嘩啦!”
一滴不漏地。
全潑在了葉清那張畫著精緻桃花妝的臉上。
連同她引以為傲的深V高定連衣裙。
也沒能倖免。
空氣在這一秒凝固了。
緊接著。
一聲淒厲到極點、彷彿要刺破耳膜的尖叫聲。
在沈家莊園的客廳裏轟然炸響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葉清雙手捂著被燙紅的臉。
痛苦地蹲在地上。
眼淚混合著融化的粉底和睫毛膏。
在臉上衝刷出兩道黑乎乎的溝壑。
精心打理的卷發黏在臉頰上。
狼狽得像一隻剛從泥坑裏爬出來的落湯雞。
“我的臉!好燙!我的臉毀了!”
她撕心裂肺地嚎叫著。
聲音裏滿是恐懼和憤怒。
溫時黎跌坐在地毯上。
手裏還捏著那個空了的骨瓷茶杯。
他渾身發抖,像一片在風雨中飄搖的落葉。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!”
溫時黎一邊無助地往後縮。
一邊帶著哭腔瘋狂道歉。
“我看不見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葉小姐您別打我……”
他把一個被欺淩、受驚過度的盲人小可憐。
演得入木三分。
如果這是在奧斯卡頒獎典禮。
小金人絕對非他莫屬。
周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。
趕緊跑過去檢視葉清的傷勢。
“葉小姐,您沒事吧?快,快去拿冷水來!”
周媽急得團團轉,招呼傭人幫忙。
葉清卻像瘋了一樣,一把推開周媽。
“滾開!”
她猛地站起身。
頂著那張如同女鬼般淒慘的臉。
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跌坐在地毯上的溫時黎。
殺意沸騰。
“你個死瞎子!你敢拿開水潑我?!”
葉清徹底失去了理智。
什麽豪門千金的儀態,什麽沈家未來女主人的端莊。
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她現在隻想撕爛溫時黎那張漂亮到讓人嫉妒的臉!
葉清踩著高跟鞋,大步衝向溫時黎。
高高揚起右手。
尖銳的指甲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寒光。
狠狠地朝溫時黎白皙的臉頰扇去!
“去死吧!”
溫時黎坐在地上。
聽著那帶著風聲逼近的巴掌。
沒有躲。
也沒有反擊。
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隻是微微偏了偏頭。
將自己脆弱的側臉,完全暴露在葉清的攻擊範圍內。
他在賭。
賭那個男人。
一定會出現。
就在葉清的巴掌。
距離溫時黎的臉頰隻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離時。
客廳厚重的紅木大門。
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。
“砰!”
大門撞擊在牆壁上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一道冷若冰霜、帶著毀天滅地般怒意的男聲。
穿透了所有的喧囂。
如同平地驚雷。
在寬敞的客廳裏轟然炸響。
“你這隻手,是不想要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