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握著鍋鏟的手指微微僵硬。
平底鍋裏,熱油煎雞蛋發出輕快的“滋啦”聲。
空氣裏彌漫著焦黃黃油和新鮮雞蛋的誘人香味。
他背對著門,心跳驟然漏了一拍。
周媽怎麽起得這麽早?
他這頓“孝心早餐”才做了一半,大廚的馬甲就要兜不住了?
“誰?”
溫時黎迅速調整呼吸。
那雙因為做飯而聚起焦距的桃花眼,瞬間渙散。
他轉過身,將鍋鏟護在胸前。
像一隻受驚的白兔,警惕地“望”向門口的方向。
“是我,周媽。”
周媽端著報紙,僵在廚房門口。
她看了看流理台上切得細如毛發、整整齊齊的土豆絲。
又看了看溫時黎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。
腦海裏彷彿有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。
一個連走路都要靠盲杖的小瞎子。
大清早跑進廚房。
不僅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平底鍋和雞蛋。
甚至還閉著眼睛,切出了一盤連米其林大廚都要自愧不如的土豆絲?
這合理嗎?!
“溫……溫少爺。”
周媽結結巴巴地開口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這……這些,都是您切的?”
溫時黎咬了咬下唇。
大腦瘋狂運轉。
“嗯。”
他點點頭,聲音怯弱,帶著一絲邀功的討好。
“我想給沈先生做頓早餐。”
他慢慢放下鍋鏟,左手摸索著案板邊緣。
“我雖然看不見,但以前在國外……我專門學過盲人廚藝的。”
盲人廚藝?
周媽瞪大了眼睛。
她活了五十多歲,在豪門當了三十年管家。
從來沒聽說過哪個盲人能把土豆絲切得像頭發絲一樣細!
“可是……這刀工……”
周媽指著案板,欲言又止。
“這都是肌肉記憶。”
溫時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。
“隻要心裏有土豆,刀下就有世界。”
這番禪意十足的鬼話,把周媽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她將信將疑地往前走了兩步。
就在這時。
二樓的樓梯口,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奇楠沉香的冷冽氣息,穿過寬敞的客廳,飄向廚房。
沈宴辭下樓了。
溫時黎心頭警鈴大作。
忽悠周媽容易。
但要是在這老狐狸麵前表演“盲人切土豆絲”。
絕對會當場翻車!
得想個辦法溜。
溫時黎眼珠一轉。
他左手重新拿起那把沉甸甸的主廚刀。
“周媽,我再給沈先生切點蔥花……”
“溫少爺,使不得!”
周媽見他又要動刀,嚇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。
“您快放下,傷著手可怎麽得了!”
溫時黎充耳不聞。
他高高舉起菜刀,對著案板就是一頓胡亂比劃。
“啊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,突然在廚房裏炸響。
溫時黎手一鬆。
主廚刀“咣當”一聲掉在流理台上。
他捂著完好無損的左手食指,痛苦地蹲了下去。
“我的手……切到手了……”
周媽魂都嚇飛了。
扔下報紙就撲了過去。
“少爺!切哪了?我看看流血沒有!”
溫時黎死死捂著手指,根本不給她看。
“好疼……周媽,你快幫我把火關了……”
他趁著周媽轉身去關天然氣灶的空檔。
猛地站起身。
像一陣風似的,衝出了廚房。
“溫少爺!您慢點!別摔著!”
周媽在後麵焦急地喊。
溫時黎哪管得了那麽多。
他現在隻想趕緊逃離案發現場,避開沈宴辭的視線。
他憑著超強的記憶力。
精準地避開客廳的沙發、茶幾、落地花瓶。
一路狂奔。
衝進了距離廚房最近的一樓客衛。
“砰!”
客衛的門被大力關上,反鎖。
溫時黎靠在門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好險。
差點就被那老男人抓個正著。
他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那根被“切斷”的左手食指。
連個紅印子都沒有。
演技真是越來越精湛了。
門外,沈宴辭的腳步聲在廚房門口停下。
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,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。
“怎麽回事?”
沈宴辭看著滿臉驚魂未定的周媽,嗓音低沉。
“少爺,溫少爺他……”
周媽指著流理台上那盤堪稱藝術品的土豆絲。
“溫少爺剛纔在給您做早餐,切到手了!”
沈宴辭的視線落在案板上。
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。
那盤細如牛毛的土豆絲,整齊得彷彿用尺子量過。
這是一個連走路都要靠盲杖的瞎子,能切出來的?
男人的嘴角,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。
他轉過身。
幽深的目光,落在一樓客衛那扇緊閉的實木門上。
“手切斷了?”
沈宴辭語氣平淡,聽不出一絲焦急。
“沒看清,溫少爺捂著手就跑進洗手間了。”
周媽急得直搓手。
“少爺,要不趕緊叫顧醫生來看看吧?”
“不用。”
沈宴辭邁開長腿,朝客衛走去。
“我親自看看,他的手到底有多嚴重。”
男人停在客衛門前。
抬起手。
骨節分明的手指,在實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叩叩。”
聲音不大,卻像敲在溫時黎的心尖上。
客衛裏。
溫時黎渾身一僵。
呼吸瞬間停滯。
這活閻王怎麽追到這來了?
“開門。”
沈宴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。
“叔叔……”
溫時黎貼在門板上,夾起嗓子。
“我沒事……就是破了點皮……用水衝衝就好了。”
“開門,我隻說最後一遍。”
門外的男人顯然失去了耐心。
溫時黎咬了咬牙。
這要是硬扛著不開,沈宴辭估計能把門直接卸了。
權衡利弊。
他隻能硬著頭皮,轉動門鎖。
“哢噠。”
門鎖開啟的聲音。
溫時黎閉上眼睛,恢複了瞎子的盲態。
他緩緩拉開一條門縫。
還沒等他探出頭。
一隻大手猛地從門縫裏伸進來,一把攥住了他那隻“受傷”的左手。
溫時黎驚呼一聲。
整個人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出了客衛。
直直撞進了男人堅硬寬闊的胸膛。
奇楠沉香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。
“嘶……”
溫時黎撞得鼻尖發酸,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
沈宴辭沒有理會他的輕呼。
男人垂下眼眸。
深邃的目光落在那隻被他攥在掌心的左手上。
白皙,纖細,骨肉勻稱。
十根手指白淨如玉。
別說傷口了,連根倒刺都沒有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,破了點皮?”
沈宴辭捏著他的指尖,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嘲弄。
溫時黎心頭一涼。
被當場拆穿。
他大腦飛速運轉,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藉口。
“可能……可能是我感覺錯了。”
他強行挽尊,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瞎子的痛覺神經……比較敏感,碰到刀背就以為切到了。”
這個解釋,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。
沈宴辭輕笑一聲。
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“痛覺神經敏感?”
男人的拇指指腹,在他那根“受傷”的食指上重重碾過。
帶著一絲懲罰的意味。
溫時黎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既然這麽敏感。”
沈宴辭突然彎下腰,一把將他打橫抱起。
“那不如讓我親自檢查一下,你還有哪裏比較敏感。”
溫時黎嚇得雙腿一蹬。
這老男人要幹什麽?!
“叔叔,放我下來!”
他壓低聲音抗議,生怕驚動了客廳裏的傭人。
沈宴辭充耳不聞。
抱著他,大步朝一樓最裏麵的專屬洗手間走去。
“砰。”
洗手間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緊接著又被重重關上,反鎖。
溫時黎被男人毫不溫柔地扔在寬大的洗手檯上。
冰涼的大理石台麵激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他剛想撐起身子。
沈宴辭高大的身軀已經壓了過來。
將他牢牢困在雙臂之間。
“演夠了嗎?”
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眼底燃燒著某種溫時黎看不懂的危險暗流。
“切土豆絲?”
“盲人廚藝?”
沈宴辭每說一個詞,就逼近一分。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溫時黎的臉上。
“溫時黎,你是不是覺得,我沈宴辭是個瞎子,任由你這隻小狐狸耍得團團轉?”
溫時黎退無可退。
後背死死貼著冰涼的鏡子。
他咬緊牙關,決定死撐到底。
“叔叔……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。”
他仰起頭。
那雙空洞的桃花眼裏,蓄滿了委屈的淚水。
“我隻是想給你做頓早飯……”
沈宴辭看著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心底的最後一絲理智,徹底崩塌。
男人猛地低下頭。
熾熱的薄唇,狠狠地覆上了溫時黎那張還在狡辯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