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的左手,猛地按下那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電腦螢幕。
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房間重新陷入昏暗。
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,刺耳得像催命的更漏。
空氣裏,因為極度緊張而滲出的冷汗味,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微弱夜風,讓人窒息。
他反應極快,動作更是敏捷得像一隻護食的野貓。
抓起那台發燙的微型電腦,一把塞進厚重的波斯地毯下方最深處的夾層裏。
下一秒。
溫時黎直接一個翻滾,鑽進那張價值七位數的頂級乳膠大床的蠶絲被裏。
緊緊閉上雙眼。
將身體蜷縮成一團,開始劇烈地發抖。
“哢噠。”
門鎖被大力擰開的聲音,在寂靜的房間裏猶如驚雷。
沈宴辭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走廊昏黃的燈光,將男人的影子拉得極長,一直延伸到床邊。
冷冽的奇楠沉香,瞬間如暴風般席捲了整個臥室。
“時黎。”
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響起,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發出沉悶的悶響。
一步,兩步。
沈宴辭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鼓起的小包。
溫時黎聽到腳步聲停下,猛地從被子裏鑽出半個腦袋。
“啊!”
他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。
那雙原本應該失焦的桃花眼,此刻蓄滿了盈盈水光,睫毛像受驚的蝴蝶般瘋狂顫動。
“誰……誰在那兒?”
溫時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,甚至連呼吸都在發顫。
他將“剛從噩夢中驚醒的瞎眼小可憐”演繹到了極致。
沈宴辭看著他這副模樣,深邃的黑眸裏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。
男人沒有說話。
而是直接掀開被子,大步跨上床。
單膝跪在柔軟的床墊上,長臂一伸,將那個瑟瑟發抖的身體整個撈進懷裏。
“是我。”
沈宴辭的聲音瞬間柔和了幾個度,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。
溫熱寬大的手掌,順著溫時黎單薄的脊背,一下下地輕撫。
動作輕柔,卻透著絕對的掌控欲。
“別怕。”
溫時黎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蹭了蹭。
鼻尖滿是那股令人安心的沉香氣味。
他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看來這老男人剛才並沒有看清房間裏的異常,也沒有發現那台電腦。
算是逃過一劫。
既然如此,戲還得繼續往下演。
溫時黎伸出雙手,死死抱住沈宴辭結實的窄腰。
十指用力到指節泛白,彷彿抓住了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叔叔……”
他把臉埋在男人頸窩處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那塊敏感的麵板上。
“我夢見你不要我了……”
溫時黎的聲音黏糊糊的,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委屈。
“夢見你把我趕出沈家,外麵好黑,我找不到路……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將身體更緊地貼向男人。
隔著薄薄的睡衣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宴辭腹肌的緊繃。
沈宴辭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摟在溫時黎腰間的手臂,不由自主地收緊。
彷彿要將懷裏的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。
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不會。”
沈宴辭低下頭,薄唇擦過溫時黎的耳廓。
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“隻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,哪也不許去。”
“沈家的大門,永遠為你敞開。”
這番話,聽起來像是霸總的承諾,卻又帶著幾分病態的佔有慾。
溫時黎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搞定。
這活閻王,算是徹底被他這套柔弱攻勢給拿捏了。
第二天清晨。
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,灑在淩亂的大床上。
溫時黎揉了揉痠痛的肩膀,從床上坐起來。
身旁的被窩已經涼了。
沈宴辭顯然已經起床離開。
他伸了個懶腰,正準備下床。
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少爺,沈總吩咐了。”
管家周媽推開門,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。
“今天您哪也不許去,就在房間裏好好休息。”
溫時黎接過水杯,抿了一口。
“沈先生去公司了嗎?”
“沈總今天不去公司了。”
周媽滿臉掩飾不住的激動。
“剛才陳特助打電話來,說沈總為了陪您,把今天那個百億級別的跨國並購會議都推遲了!”
溫時黎端著水杯的手一頓。
一口蜂蜜水差點噴出來。
推遲百億跨國會議?
就為了陪他這個“做噩夢”的瞎子?
這活閻王是不是瘋了?
這訊息要是傳出去,他在京圈還要不要混了?
溫時黎心裏一陣發虛。
表麵上卻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。
“這……這怎麽好意思,因為我耽誤了叔叔的工作。”
他低下頭,聲音軟糯。
周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溫少爺,您就別客氣了。”
“沈總對您,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放在心尖上疼啊。”
不到中午。
這則驚天大八卦,就像長了翅膀一樣,傳遍了整個京州上流圈子。
“聽說了嗎?沈宴辭為了那個瞎眼的小少爺,連百億的單子都不要了!”
“我的天,這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嗎?”
“這簡直是被灌了**湯了吧!”
各大名媛群裏,更是哀嚎一片。
那些原本還幻想著能嫁入沈家、攀上高枝的千金大小姐們。
此刻徹底死了心。
連這種級別的商戰都能為了美人推遲。
她們就算脫光了站在沈宴辭麵前,估計這男人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。
“溫時黎那個狐狸精,到底給沈總下了什麽蠱?”
“瞎了眼還能把男人迷成這樣,手段真是了得!”
嫉妒、酸楚、震驚。
各種情緒在京圈的桃花林裏蔓延。
而那個傳聞中的“狐狸精”溫時黎。
此刻正坐在沈家莊園的沙發上。
吃著空運來的頂級車厘子,聽著周媽繪聲繪色地轉述外麵的八卦。
心裏樂開了花。
這下好了。
京圈的爛桃花全都被他這朵“食人花”給掐死了。
再也沒人敢來沈宴辭麵前礙眼。
他溫時黎,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沈家“第一寵妃”。
不過,得意歸得意。
溫時黎還是個有恩必報的人。
昨晚沈宴辭那個回馬槍,差點沒把他嚇出心髒病。
要不是這老男人突然犯了抽,信了他的鬼話。
他現在估計已經被拔了皮、抽了筋。
為了報答沈宴辭昨晚的“不殺之恩”。
溫時黎決定,做點什麽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溫時黎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。
他避開巡邏的保鏢和早起的傭人。
像一隻幽靈般,悄悄摸進了沈家莊園那個堪比米其林三星後廚的巨大廚房。
他要親自給老男人做一頓早餐。
以表他這個“盲人”的一片孝心。
溫時黎站在流理台前。
捲起真絲睡衣的袖子,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。
雖然右手還包著那團礙事的紗布。
但他憑借著曾經在國外練就的廚藝,和那異於常人的聽覺、嗅覺。
熟練地開始操作。
打蛋,切菜,熱鍋。
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絲毫“瞎子”的笨拙。
就在他聚精會神地煎著一個完美的單麵溏心蛋時。
身後,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氣聲。
溫時黎耳朵一動。
手裏的鍋鏟猛地停住。
“溫……溫少爺?”
管家周媽站在廚房門口。
手裏端著準備給沈宴辭送去的新鮮報紙。
她瞪大了眼睛,看著流理台前那個揮舞著菜刀、動作比她還要熟練的瞎眼少爺。
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