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的臉頰,被迫貼在沈宴辭冷硬的西裝馬甲上。
紐扣的涼意硌著他的麵板。
男人胸腔裏沉悶規律的心跳聲,伴隨著那荒謬至極的朗讀聲,在耳邊嗡嗡作響。
“伴侶的眼淚,是男德修養的試金石。”
沈宴辭垂著眼,盯著平板電腦螢幕。
平板散發出的微弱臭氧味,混雜著奇楠沉香。
“任何時候,都不允許讓伴侶獨自麵對危險。”
溫時黎僵在男人的懷裏,像一塊化了一半的冰。
他偷偷睜開半隻眼睛,從眼角餘光掃向那塊發亮的螢幕。
白底黑字。
加粗的標題大得刺眼。
《霸總必修課:新時代男德守則100條》。
不僅如此。
右下角還有讀者瘋狂刷屏的彈幕。
“啊啊啊這纔是絕世好攻!”
“按照這個標準捲起來!”
溫時黎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堂堂京圈活閻王。
殺人不眨眼的沈氏集團掌權人。
在勞斯萊斯後座,抱著他這個裝瞎的“殘疾小可憐”。
一本正經地朗讀瑪麗蘇網文裏的男德指南?!
這世界是瘋了嗎?
還是這老男人被奪舍了?
溫時黎把臉埋得更深了些。
肩膀不受控製地開始抖動。
憋笑憋得內傷,連腹肌都開始抽筋。
“怕?”
沈宴辭察覺到懷裏人的顫抖。
以為是他想起了剛纔在水池邊差點被推下去的險境。
男人的大手覆上他的後腦勺,五指插入他柔軟的黑發中。
安撫的力道加重了幾分。
“別怕。”
沈宴辭按下平板的鎖屏鍵,隨手扔在一旁。
低沉的嗓音染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。
“以後再有不長眼的東西靠近你。”
“我直接把他們種在桃花樹下當肥料。”
溫時黎猛地吸了一口帶著沉香的空氣。
強行把笑意壓下去。
他從男人懷裏抬起頭。
那雙空洞的桃花眼裏,硬是擠出了一層盈盈水光。
“叔叔……”
溫時黎嗓音微顫,尾音發著膩。
“你剛才唸的那些,是什麽呀?”
他裝傻充愣,明知故問。
“聽起來,好像很厲害的樣子。”
沈宴辭看著那雙泛紅的眼尾。
拇指指腹在佛珠上緩慢摩挲了一圈。
“一本關於如何做一個合格監護人的參考書。”
男人大言不慚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他伸出手。
微涼的指尖捏住溫時黎削尖的下巴。
迫使青年仰起頭。
“我剛才的表現,符合書裏的標準嗎?”
沈宴辭的眼神深邃,像是一口能將人吸進去的古井。
帶著某種不容逃避的壓迫感。
溫時黎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。
合格?
你都快捲成霸總界的男德標兵了!
“符合。”
溫時黎乖巧地點頭如搗蒜。
“叔叔是最厲害的,剛才那一腳……啊不對。”
他趕緊改口,掩飾自己其實“看”見了一切的事實。
“剛才那一陣風,感覺好有安全感。”
沈宴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。
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。
“嗯。”
男人應了一聲,沒再追究他話裏的漏洞。
車廂裏恢複了安靜。
勞斯萊斯幻影駛入半山莊園時,夜幕已經徹底降臨。
車門拉開。
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倒灌進來。
溫時黎摸索著盲杖,剛探出半個身子。
腰間一緊。
沈宴辭單臂攬住他,直接將人帶進了懷裏。
“夜裏涼。”
男人將搭在他肩上的西裝外套攏緊。
半抱著他,一路走上台階。
溫時黎順從地靠在男人懷裏,像隻溫順的白鴿。
心裏卻在飛速盤算著晚上的行動。
秦家那個皮包公司的內網防火牆。
他今晚必須黑進去。
拿到他們洗錢的實錘證據。
進了主臥。
沈宴辭鬆開手,看著溫時黎摸索著在床沿坐下。
“我今晚要去公司。”
男人看了眼腕錶。
“海外有個並購案出了點紕漏,需要連夜開會。”
溫時黎眼睛一亮。
天助我也。
這老男人不在家,他今晚的行動簡直可以說是暢通無阻。
“叔叔工作辛苦了。”
溫時黎仰起頭,滿臉都是懂事的乖巧。
“我會乖乖睡覺的,您不用擔心我。”
沈宴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男人的目光在青年蒼白漂亮的臉上停留了幾秒。
“周媽在門外守著。”
他留下一句冷冰冰的交代。
“有事叫她。”
說完,男人轉身大步走出房間。
房門“哢噠”一聲落鎖。
走廊裏傳來皮鞋漸漸遠去的腳步聲。
溫時黎豎起耳朵。
直到確認外麵連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都徹底消失。
他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臉上的乖巧和柔弱瞬間褪得一幹二淨。
他站起身。
動作利落地走到房門前,反鎖。
順手將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不透出一絲光亮。
房間裏陷入一片昏暗。
溫時黎走到床邊,單膝跪在地毯上。
右手那團厚重的紗布確實有些礙事。
他用牙齒咬住紗布的結扣,用力一扯。
顧寒州包的“粽子”被一層層解開,扔在地上。
白皙纖細的手腕重獲自由。
他伸手探入床底的最深處。
從一個隱秘的夾層裏,摸出一個純黑色的高配膝上型電腦。
這是他破產前,利用海外黑客馬甲“Z”的身份定製的微型主機。
防火牆級別堪比軍方。
溫時黎盤腿坐在地毯上。
將電腦放在膝蓋上,翻開螢幕。
幽藍色的螢幕光亮起。
照亮了他那張清冷銳利的臉龐。
十指放在鍵盤上。
如同即將演奏一首狂想曲的鋼琴家。
溫時黎深吸了一口氣。
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密集響起。
“噠噠噠噠……”
如同暴雨梨花,快得隻剩下一片殘影。
螢幕上無數綠色的程式碼如瀑布般瘋狂滾動。
秦家的內網防火牆,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層紙糊的窗戶。
兩分鍾。
突破第一層屏障。
五分鍾。
成功植入木馬病毒,獲取核心資料庫許可權。
十分鍾。
秦家這幾年通過皮包公司洗錢的流水賬單,全部被打包下載。
看著進度條達到100%。
溫時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秦斯年。
當年你聯合外人做局,害我父親入獄。
明天早上,這份大禮。
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接。
他熟練地抹去了自己的IP痕跡。
將證據檔案加密,傳送到了警方的匿名舉報郵箱。
正準備合上電腦。
電腦右下角,突然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視窗。
“滴滴滴!”
尖銳的警報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。
溫時黎眉頭猛地一皺。
有人在反向追蹤他的IP!
而且對方的技術極高,速度快得驚人。
不到三秒,對方已經突破了他設下的第一層虛擬跳板。
京州什麽時候出了這種級別的高手?
溫時黎眼神瞬間變得淩厲。
十指再次飛速在鍵盤上敲擊,試圖建立新的防火牆。
就在這時。
主臥的門把手,突然被人從外麵轉動了一下。
“哢噠。”
反鎖的門鎖,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溫時黎渾身一僵。
呼吸瞬間停滯。
沈宴辭不是去公司了嗎?!
門外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。
隔著厚重的實木門板,依然透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。
“時黎。”
沈宴辭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響起。
“門怎麽鎖了?”
門把手再次被用力擰了一下。
“開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