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的左腿肌肉,在西褲下驟然繃緊。
猶如一張拉滿弦的長弓。
張凱那粗重的喘息,混雜著令人作嘔的酒氣,正快速逼近。
手掌帶起的勁風,刮過溫時黎單薄的後背。
錦鯉池特有的潮濕微腥氣味,從身後的白玉欄杆下方湧上來。
兩米深的池水。
掉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。
溫時黎那雙失去焦距的桃花眼裏,劃過一抹嗜血的冷芒。
找死。
他左手握緊盲杖,腳下生根。
隻需一個利落的側滑步,加上盲杖的反向絆腿。
張凱這頭肥豬,就會因為巨大的慣性,自己翻過護欄。
“去死吧!死瞎子!”
張凱狂妄的叫囂聲在耳邊炸響。
就在溫時黎準備撤步發力的前零點一秒。
空氣裏的溫度,毫無預兆地降到了冰點。
一股冷冽至極的奇楠沉香,像一陣颶風般撕裂了桃花的甜膩。
強勢,霸道,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。
“砰!”
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肉體撞擊聲,在溫時黎身後響起。
他甚至沒感覺到張凱的手碰到自己的衣角。
那陣惡臭的風就消失了。
溫時黎愣了一下。
他維持著僵硬的站姿,沒有回頭。
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驚呼聲。
“天呐……”
“沈總……”
溫時黎微微偏過頭。
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道高大挺拔的銀灰色身影。
沈宴辭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了通話。
男人站在兩步開外。
那雙純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,還保持著踢踹的姿勢。
長腿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。
視線再往外延展。
張凱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,像一個破布口袋。
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。
越過半人高的白玉雕欄。
“噗通!”
巨大的落水聲,濺起兩米多高的水花。
幾條名貴的錦鯉受驚,四散逃竄。
池底的淤泥被砸得翻湧上來,瞬間染黑了清澈的池水。
“救命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張凱在冰冷腥臭的池水裏拚命撲騰。
嘴裏嗆滿了一股子魚腥味和泥沙。
“咕嚕嚕……救命啊……我不會遊泳……”
觀景台上的名媛富商們,全被這一幕震得鴉雀無聲。
誰能想到。
堂堂沈氏集團的掌權人,京圈最不能惹的活閻王。
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。
一腳把人踹飛進水池裏。
動作幹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簡直像是在丟一袋發臭的垃圾。
沈宴辭緩緩收回腿。
他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西褲上的一絲褶皺。
冷若冰霜的黑眸,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在泥水裏掙紮的張凱。
“陳鋒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,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。
“沈總。”
陳鋒快步上前,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“叫人看著。”
沈宴辭撥弄著手腕上的小葉紫檀,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輕響。
“他要是敢自己爬上來。”
“就把腿打斷,重新扔下去。”
“什麽時候喝飽了池子裏的泥水,什麽時候算完。”
“是。”
陳鋒麵無表情地領命,揮手叫來幾個黑衣保鏢,將錦鯉池圍得水泄不通。
張凱在水裏聽得清清楚楚。
嚇得魂飛魄散,連呼救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。
但這滿園的賓客,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求情。
全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沈宴辭轉過身。
目光落在靠著欄杆的溫時黎身上。
男人眼底的戾氣,在觸及那抹蒼白的單薄身影時,瞬間斂去。
溫時黎還在努力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護短。
這老男人的身手,居然這麽好?
剛才那一腳的速度和力道。
就算是全盛時期的他,也不一定能躲得開。
“嚇到了?”
沈宴辭走到他麵前。
低沉的嗓音壓低了幾個度,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。
溫時黎回過神。
立刻進入了柔弱瞎子的角色。
他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,身體微微發顫。
左手死死捏著盲杖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
溫時黎仰起頭,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水珠,不知是被水花濺到的,還是被嚇出的淚。
“發生什麽事了?有落水聲……”
他裝作什麽都沒看見,聲音帶著驚恐的哭腔。
“是不是剛才那個人掉下去了?”
沈宴辭看著這隻戲精附體的小狐狸。
拇指指腹在他的眼角輕輕擦拭。
抹去那滴多餘的水珠。
“沒有。”
男人的語氣平靜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“一條不長眼的野狗,掉進池子裏了。”
溫時黎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把張凱比作野狗?
這活閻王的嘴,也是夠毒的。
“可是……野狗好像在喊救命……”
溫時黎繼續裝傻充愣,把小白兔人設貫徹到底。
“聽錯了。”
沈宴辭脫下帶著體溫和沉香的銀灰色西裝外套。
不由分說地將它裹在溫時黎單薄的肩上。
寬大的外套將他整個人罩住,擋住了深秋傍晚的涼風。
“這裏的花看夠了,回家。”
男人伸手,霸道地攬住他纖細的腰肢。
半摟半抱地帶著他往山莊外走去。
沿途的賓客紛紛如摩西分海般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。
直到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駛出大門。
桃花山莊裏緊繃的氣氛才轟然鬆懈。
車廂內。
暖氣開得很足。
擋板升起,隔絕了前排陳鋒的視線。
溫時黎窩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裏。
身上還披著沈宴辭的外套。
他微微偏頭,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身旁的男人。
沈宴辭靠在椅背上。
雙目微闔,棱角分明的側臉在路燈的光暈下忽明忽暗。
看起來並沒有要發火的跡象。
這不科學。
溫時黎在心裏嘀咕。
剛才張凱那混蛋差點推他下水。
以這老男人那變態的掌控欲和護短程度。
現在不應該把他按在懷裏,紅著眼睛說一堆“誰敢動你我殺誰”的霸總語錄嗎?
怎麽上車後就一言不發了?
難道是在憋大招?
還是看穿了他剛纔想要反擊的小動作?
溫時黎嚥了口唾沫,喉結微動。
他決定先發製人。
“叔叔……”
溫時黎往沈宴辭那邊挪了挪。
那隻包著紗布的右手,小心翼翼地搭在男人的西裝褲腿上。
“你是不是生氣了?”
沈宴辭睜開眼。
深邃如夜的黑眸落在腿邊那隻白粽子上。
“生氣?”
男人挑了挑眉,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“我剛才……不是故意惹麻煩的。”
溫時黎垂下眼簾,聲音越說越小,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。
“我看不見,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要針對我……”
他這副綠茶做派,要是換了別人,早就心疼得連連哄勸了。
但沈宴辭卻輕笑了一聲。
笑聲低沉,在封閉的車廂裏震得溫時黎耳膜發癢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宴辭抬起手。
修長的手指穿過溫時黎柔軟的黑發。
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。
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。
溫時黎愣住了。
這就完了?
沒有盤問?沒有發火?沒有霸總的強製愛劇情?
就在他滿頭霧水的時候。
沈宴辭從旁邊的真皮儲物格裏,拿出了一台輕薄的平板電腦。
螢幕亮起。
男人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。
調出了一份電子檔案。
“既然你沒受驚。”
沈宴辭將平板放在膝蓋上,身子微微往溫時黎這邊傾斜。
“那我們來做點有意義的事。”
有意義的事?
溫時黎心頭猛地一跳。
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少兒不宜的畫麵。
車廂,密閉空間,孤男寡男。
這老男人不會是想……
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外套,身體往後縮了縮。
“叔、叔叔……我還在生病,而且這是在車上……”
溫時黎結結巴巴地開口,試圖打消對方的念頭。
“在車上怎麽了?”
沈宴辭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。
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在車上,我也能念給你聽。”
念?
念什麽?
溫時黎還沒反應過來。
沈宴辭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,已經在車廂裏響了起來。
“第一章,男德的核心要義,是絕對的忠誠與保護。”
“作為伴侶,不能讓自己的另一半受到任何外人的騷擾,這是第一準則。”
溫時黎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。
他死死盯著沈宴辭手裏的平板。
上麵那碩大的幾個黑體字,差點晃瞎了他的桃花眼。
《男德守則:如何成為一個滿分霸總》。
這老男人。
大晚上在勞斯萊斯後座。
給他念這種網路爆火的沙雕小說?!
“遇到危險時,必須第一時間擋在伴侶身前。”
沈宴辭麵無表情地繼續朗讀。
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念什麽百億並購合同。
“如果伴侶受到驚嚇,必須給予身體上的安撫,如擁抱,輕撫後背。”
男人唸到這裏,停頓了一下。
側頭看向已經石化的溫時黎。
沈宴辭伸出大手。
一把將還在發懵的青年撈進懷裏。
寬大的手掌順著他的脊背,一下一下地輕撫。
動作標準得像是在執行教科書上的操作指南。
“安撫到位了嗎?”
男人的下巴抵在溫時黎的頭頂,聲音裏帶著一絲隱藏極深的戲謔。
“有沒有覺得安全感倍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