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猛地睜大桃花眼,死死盯著沈宴辭。
鼻腔裏充斥著劣質血漿糖精的甜膩味。
有些反胃。
左手口袋裏那張邊緣鑲金絲的黑卡,輪廓硬挺。
隔著單薄的西褲布料,烙得他大腿皮肉隱隱作痛。
一百萬?
他今天早上才靠著出賣色相和靈魂。
忍著惡心說了一堆要命的土味情話。
好不容易從這男人手裏摳出來的零花錢!
連密碼都沒來得及改!
就因為一滴破糖漿,就要扣他一百萬?
“沈宴辭,你講不講理!”
溫時黎氣得連偽音都忘了夾。
清冷的本音透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惱怒。
他一把推開沈宴辭的手臂。
雙腳穩穩落在地板上。
身手矯捷,動作利落。
哪裏像個剛吐完血、虛弱昏倒的病號。
他隨手扯過茶幾上的純白紙巾。
用力擦拭著下巴上的紅色糖漿。
白皙的麵板被粗糙的紙麵擦出一片刺目的紅。
沈宴辭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隻瞬間炸毛的小狐狸。
不裝死了?
男人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。
指尖隔著褲兜的布料,緩慢摩挲著。
“講理?”
沈宴辭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。
帶著上位者天然的壓迫感。
“在沈家,我的話就是理。”
溫時黎瞪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。
眼底的焦距聚得清清楚楚。
哪裏還有半點瞎子的模樣。
他指著地毯上那滴紅暈,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我吐血是為了誰?”
溫時黎指著自己還在泛紅的眼尾,理直氣壯。
“門外那麽多記者長槍短炮地指著!”
“要不是我大義凜然、捨己為人。”
“一口血把林如雪那個毒婦釘在恥辱柱上!”
“明天的頭條,就是你沈大總裁囚禁殘疾少爺!”
他越說越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我不惜犧牲自己的形象維護你的名聲!”
“你這狗資本家不講武德,居然扣我零花錢?!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客廳裏的溫度彷彿驟降至冰點。
沈宴辭微微眯起狹長的黑眸。
視線從溫時黎憤怒的臉龐,緩緩下移。
落在青年那雙因為憤怒而明亮生動的眼眸上。
“狗資本家?”
男人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危險的涼意。
拇指指腹壓上腕骨的小葉紫檀。
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哢噠”聲。
“還有。”
沈宴辭往前逼近一步。
冷冽的奇楠沉香瞬間壓製了空氣中的糖漿味。
“溫少爺這雙眼睛,不是瞎了嗎?”
“怎麽看我看得這麽準?”
溫時黎呼吸一窒。
頭皮瞬間炸開。
完蛋。
掉馬了!
他剛才隻顧著心疼那一百萬,居然忘了自己還在裝瞎!
那雙明亮的桃花眼瞬間渙散。
瞳孔迅速失去焦距。
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蝴蝶,瘋狂顫動起來。
溫時黎慌亂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膝蓋撞上沙發邊緣。
身子一歪,順勢跌進柔軟的真皮沙發裏。
“叔叔……”
他再次夾起嗓子,聲音軟得能滴出水。
帶著刻意偽裝的慌亂。
“你在哪兒?我看不見。”
他伸出左手,在半空中胡亂摸索。
摸到沈宴辭的西裝下擺。
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,死死攥住。
“我剛才……我剛才說什麽了?”
溫時黎仰著臉,滿臉無辜與茫然。
“我是說,叔叔您英明神武,大公無私!”
他昧著良心瘋狂找補。
“能被您扣錢,是我的榮幸!”
沈宴辭看著他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無賴模樣。
深不見底的黑眸裏,漫開一抹濃烈的笑意。
明明破綻百出。
明明滿嘴謊言。
可他偏偏就吃這隻小狐狸的一套。
沈宴辭任由他拽著自己的衣擺。
彎下腰。
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。
將溫時黎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裏。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青年敏感的耳廓上。
“是嗎?”
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惡劣的逗弄。
“既然是榮幸,那就再扣一百萬。”
溫時黎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。
指甲幾乎要摳穿沈宴辭的高定西裝麵料。
這老男人,分明是個剝削階級的惡魔!
他的心在滴血。
兩百萬!
就這麽上下嘴皮子一碰,沒了!
管家周媽帶著兩個傭人。
端著清水和清潔工具小心翼翼地走過來。
“少爺……”
周媽看著地毯上的紅漬,心疼得直抽氣。
“這波斯地毯的材質太嬌貴。”
“怕是要請專機送去中東,找頂級修複師來處理了。”
沈宴辭直起身。
目光從溫時黎咬牙切齒的小臉上掃過。
“去安排吧。”
他語氣淡淡,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修複的所有費用。”
“從溫少爺的黑卡裏按月扣,扣到修好為止。”
溫時黎眼前一黑。
他左手死死捂住放著黑卡的口袋。
他的複仇啟動資金!
還沒捂熱乎。
就要變成修地毯的維修費了!
沈宴辭沒理會沙發上那隻正在無聲哀嚎的白切黑。
他抬起左手。
骨節分明的手腕上,百達翡麗的機械表盤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下午三點。
男人看了一眼今天的行程表。
隨後轉過頭,看向生無可戀的溫時黎。
“去換衣服。”
溫時黎愣了一下。
他舉起那隻被包成白色沙包的右手。
“換衣服?”
他現在的人設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“瞎眼殘廢”。
換衣服這種高難度動作,怎麽可能自己完成。
“換套輕便的。”
沈宴辭無視他的暗示,語氣不容置喙。
“我們要出門?”溫時黎試探著問。
“去京郊。”
男人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鉑金袖釦。
“帶你去桃花林。”
溫時黎滿頭問號。
他無神失焦的雙眼連眨了好幾下。
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。
京郊桃花林?
賞花?
這活閻王腦子進水了?
他一個連門在哪都摸不著的“瞎子”。
帶他去賞花?
賞個寂寞啊!
這跟帶聾子去聽交響樂有什麽區別!
“叔叔……”溫時黎嘴角抽搐。
“我看不見桃花的顏色。”
這大白天的,去什麽郊外。
他今晚還打算黑進秦家的內網查資料呢。
“沒關係。”
沈宴辭走到他麵前。
微涼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。
冷冽的沉香氣息鋪天蓋地壓下來。
“你能聞到味道,就夠了。”
男人鬆開手,轉身朝樓上走去。
留下一句不容反駁的命令。
“周媽,帶他去換衣服。”
“五分鍾後,在車庫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