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蒼白的手指,搭上週媽的手臂。
門外飄進來的汽車尾氣,混雜著令人作嘔的劣質香水味。
盲杖點在玄關的大理石地磚上。
微弱的震動順著杖身,傳導至掌心。
“開門。”溫時黎輕聲吩咐。
就在周媽準備按下電子鎖的瞬間。
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。
奇楠沉香的冷冽氣息,強勢地切斷了門外飄進來的汙濁空氣。
沈宴辭穿著剪裁挺括的深黑色襯衫。
袖口隨意挽到小臂,露出結實的腕骨。
冷厲的眉眼間壓著風暴。
“陳鋒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,夾著碎冰。
“叫保鏢過來,把外麵那群垃圾掃幹淨。”
“是,沈總。”
陳鋒推了推金絲眼鏡,伸手去拿對講機。
“等等。”
溫時黎鬆開周媽的手,轉過身。
他摸索著往前走了兩步,一把攥住沈宴辭微涼的手腕。
“沈先生,別趕他們走。”
沈宴辭垂眸。
視線落在青年蒼白的手指上,又緩緩移到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。
“放他們進來,髒了我的地界。”
“可是,如果動用保鏢強行清場,記者肯定會亂寫。”
溫時黎仰起頭,失焦的桃花眼裏滿是擔憂。
“說您仗勢欺人,說您心虛。”
他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。
“這件事因我而起,讓我來對付她好不好?”
沈宴辭看著這隻眼底藏著狡黠的小狐狸。
拇指習慣性地撥弄了一下腕骨上的小葉紫檀。
“你一個瞎子,拿什麽對付?”
“拿命。”溫時黎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,“她想要我的命,我總得把戲唱完。”
沈宴辭靜靜地看了他幾秒。
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指尖。
“去開門。”
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刺眼的閃光燈瞬間如暴雨般砸了過來。
“出來了!溫少爺出來了!”
“快拍快拍!”
記者們像瘋狗一樣往前湧。
被沈家的保鏢死死攔在台階下。
林如雪見大門開啟,立刻換上了一副悲痛欲絕的嘴臉。
“時黎啊!我的好孩子!”
她撲到保鏢的人牆前。
伸長了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。
“你這幾天受苦了!快跟媽媽回家!”
麵對無數的鏡頭。
溫時黎單薄的身軀在風中搖搖欲墜。
右手上那團誇張的白色紗布,在鎂光燈下白得刺眼。
“林阿姨……”
溫時黎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帶著濃濃的恐懼和無助。
他下意識地往沈宴辭身後躲了躲。
這一退縮的動作,落在記者眼裏,成了絕佳的素材。
“溫少爺!請問您是不是被沈總軟禁了?”
“您的手是怎麽受傷的?是遭到了虐待嗎?”
林如雪見狀,哭天搶地地捶打著鐵門。
“沈宴辭!你還我兒子!你把他折磨成什麽樣了!”
“他可是溫家唯一的血脈啊!”
溫時黎藏在袖口裏的左手,悄悄摸到了口袋裏的那顆血包。
這是他昨晚就準備好的道具。
原本打算留到商界酒會上用的。
沒想到今天提前派上了用場。
他將血包藏在掌心。
借著捂嘴咳嗽的動作,不動聲色地塞進嘴裏。
牙齒用力。
咬破膠囊。
一股甜腥的液體瞬間充斥口腔。
溫時黎深吸一口氣。
推開沈宴辭的庇護。
拄著盲杖,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你們不要胡說……”
他臉色慘白如紙,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“沈先生沒有囚禁我……也沒有虐待我……”
林如雪急了。
生怕溫時黎把實話說出來。
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,猛地推開一個保鏢,衝上了台階。
“時黎!你別怕!”
“有媽媽在,你把真相說出來!”
林如雪張開雙臂,裝作要擁抱他。
一股濃烈的香奈兒5號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溫時黎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距離。
“林阿姨……”
溫時黎淒慘一笑,眼角滑落一滴絕望的淚。
“我爸爸入獄後……您捲走了溫家所有的錢……”
周圍的記者瞬間安靜了。
隻剩下快門按下的“哢嚓”聲。
林如雪臉色大變,尖叫起來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麽!我什麽時候卷錢了?!”
“如果不是沈先生收留我……”
溫時黎沒有理會她的否認。
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“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!”
“您現在帶人來這裏鬧……是想逼死我嗎?!”
話音剛落。
溫時黎猛地彎下腰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紅的“血液”,從他蒼白的唇間噴湧而出。
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。
精準無誤地,全噴在了林如雪那件價值幾十萬的香奈兒白色高定外套上。
星星點點的血跡,觸目驚心。
“啊——!”
林如雪看著滿身的鮮血,嚇得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的閃光燈在這一刻停滯。
溫時黎噴完這口血,身體像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。
雙眼一翻。
盲杖脫手而落。
整個人像一片枯葉,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預想中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並沒有到來。
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摟住了他的腰。
奇楠沉香的味道瞬間將他包裹。
沈宴辭接住了他。
男人的胸膛堅硬寬闊。
溫時黎閉著眼睛。
安穩地窩在活閻王的懷裏。
心裏給自己精湛的演技打了個滿分。
“拍下來了嗎!”
“快拍!繼母上門逼宮,瞎眼繼子吐血昏迷!”
記者們徹底瘋了,長槍短炮拚命往前懟。
這可是轟動全城的年度大戲。
林如雪滿身是血地站在原地,百口莫辯。
“不是我……我沒有逼他……”
她看著記者們吃人的眼神,嚇得連連後退。
沈宴辭打橫抱起懷裏“昏死”的青年。
冰冷的目光掃過門外的鬧劇。
“陳鋒。”
男人的聲音不大,卻讓在場所有人膽寒。
“把這位溫太太剛才推人的監控,連同今天的新聞,打包送給警方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故意傷害加上尋釁滋事,夠她在裏麵蹲幾年。”
林如雪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沈宴辭沒有再看她一眼。
轉身抱著溫時黎,大步走回客廳。
沉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將所有的喧囂和快門聲隔絕在外。
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。
溫時黎安安穩穩地躺在沈宴辭懷裏。
鼻尖聞著男人身上的沉香,差點舒服得睡過去。
這老男人的臂力真不錯。
一點都不覺得顛簸。
沈宴辭走到客廳中央的波斯地毯上。
這塊地毯是他前年在中東拍賣會上,花了一千兩百萬拍下的古董。
全手工編織,寸寸金貴。
平日裏連傭人打掃都得戴著白手套。
男人停下腳步,低頭看著懷裏裝死的小狐狸。
嘴角殘留的紅色液體,散發著一股劣質糖漿的味道。
“人都走了,還裝?”
沈宴辭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。
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縱容。
溫時黎睫毛顫了顫。
既然被識破了,那就借坡下驢。
他緩緩睜開眼,裝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
他一開口,嘴角的“鮮血”順著白皙的下巴流了下來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刺目的紅色液體,直直地墜落下去。
好死不死,正中那塊價值千萬的波斯地毯。
在繁複的手工花紋上,暈染開一團刺眼的紅暈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沈宴辭看著地毯上的汙漬。
又看了看懷裏滿嘴“鮮血”的溫時黎。
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。
溫時黎渾身一僵。
這回不是裝的,他是真有點慌了。
完蛋了。
裝逼裝過頭,遭報應了。
溫時黎趕緊抬起左手,試圖去擦嘴角的血跡。
“對不起叔叔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他越擦,嘴邊的紅色暈染得越開。
襯著他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,透著一股詭異的淒豔。
沈宴辭抱著他的手臂沒有鬆開。
眼神卻暗得深不見底。
男人薄唇微啟。
聲音裏透著危險的涼意。
“弄髒古董地毯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鎖死在青年的嘴唇上。
“扣你一百萬零花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