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時黎舉著像白色沙包一樣的右腕跨進書房。
皮椅滑輪滾動的輕響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。
微苦的黑咖啡香氣,混雜著沉香,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。
他光腳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。
腳步放得極輕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
溫時黎繼續夾著嗓子,聲音軟糯得像剛出爐的棉花糖。
“我好餓。”
辦公桌後。
沈宴辭垂眸看著手裏的海外並購報表。
冷峻的側臉在晨光中猶如刀削斧鑿。
深邃的黑眸沒有半分波動。
對溫時黎的撒嬌置若罔聞。
陳鋒站在桌旁,眼觀鼻鼻觀心。
手裏捏著幾份需要簽字的檔案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他可是清清楚楚地查過。
溫家破產後,這位小少爺名下的資產早就被凍結清算了。
身上連個鋼鏰都掏不出來。
現在手又被老闆吩咐包成了殘廢,吃飯都成問題。
這招釜底抽薪,真是絕了。
“叔叔。”
溫時黎見老男人不理他,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蹭。
盲杖點在地毯上,發不出聲音。
他幹脆把盲杖一丟,摸索著朝辦公桌挪過去。
“撲通。”
溫時黎“不小心”跪坐在了辦公桌旁的地毯上。
他抬起那隻包成粽子的手,搭在沈宴辭的西裝褲腿上。
仰著蒼白的小臉,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紅暈。
“叔叔,你不理我,是嫌棄我吃得多嗎?”
陳鋒倒吸一口涼氣。
溫少爺,您這也太會了。
沈宴辭終於從報表中抬起頭。
目光落在腿上那團礙眼的白紗布上。
拇指指腹在佛珠上緩慢摩挲。
“嫌棄談不上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沉慵懶,帶著洞悉一切的冷意。
“隻是沈家,不養閑人。”
溫時黎心裏暗罵一句老狐狸。
麵上卻裝得更加乖巧。
“我不是閑人……”
他咬著下唇,大腦飛速運轉。
開始調取那些令人作嘔的土味情話庫。
“叔叔,雖然我看不見這個世界。”
溫時黎深情款款地“凝視”著沈宴辭下巴的方向。
“但你就是我的眼,是我生命裏唯一的光。”
安靜。
死一般的安靜。
陳鋒的手抖了一下,檔案差點掉在地上。
這情話,簡直比加了十罐糖的咖啡還要膩人。
沈宴辭端起骨瓷咖啡杯,抿了一口黑咖啡。
麵上波瀾不驚。
“不夠誠意。”
男人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麵。
發出“叩叩”的輕響。
“繼續。”
溫時黎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。
他深吸一口氣,忍辱負重。
為了錢。
為了複仇。
拚了!
“叔叔,自從遇見你,我的心跳就像裝了馬達。”
溫時黎左手捂著胸口,語氣浮誇。
“你看不到我的眼睛,但你能感受到我炙熱的靈魂嗎?”
“我願意化作你佛珠上的一粒塵埃,永遠陪伴在你身邊!”
陳鋒聽不下去了。
他默默轉身,麵朝牆壁。
肩膀可疑地抖動著。
沈宴辭放下咖啡杯。
深邃的眼底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這隻小狐狸,為了錢還真是能屈能伸。
“還有嗎?”
男人嗓音低啞,彷彿在品鑒一場拙劣卻有趣的演出。
溫時黎咬牙切齒。
這老男人是聽土味情話聽上癮了嗎?
“叔叔……”
他決定下猛藥。
溫時黎用左手抓住沈宴辭的西裝下擺。
指尖順著布料往上攀爬,停在男人結實的腰腹處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怕黑了嗎?”
溫時黎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黏糊糊的蠱惑。
“因為你在我心裏,照亮了每一個角落。”
“隻要有你在,哪怕是地獄,我也敢閉著眼睛闖。”
這番情話,配上他那副清冷絕塵的容貌。
殺傷力呈指數級上升。
沈宴辭眸色瞬間暗了下來。
深邃的黑眸裏翻湧著危險的暗流。
腰腹處傳來的微涼觸感,像帶電般刺激著他的神經。
他一把攥住溫時黎作亂的手。
指節修長有力,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度。
“溫時黎。”
男人的聲音透著隱忍的沙啞。
“你的嘴,倒是越來越甜了。”
溫時黎心頭一顫。
這老男人不會當真了吧?
“那……叔叔能給我點零花錢嗎?”
溫時黎見好就收,趕緊切入正題。
“我手疼,沒法自己點外賣。”
沈宴辭冷哼一聲。
鬆開他的手,拉開辦公桌的抽屜。
“啪。”
一張邊緣鑲著金絲的黑卡,被扔在溫時黎麵前的地毯上。
“密碼是我生日。”
男人的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酷。
“拿著錢,去樓下吃飯。”
溫時黎眼睛瞬間亮了。
無限額黑卡!
剛才那些惡心巴拉的情話,值了!
他趕緊用左手把黑卡撿起來,寶貝似的揣進口袋。
“謝謝叔叔!”
溫時黎立馬換上了一副喜笑顏開的嘴臉。
連裝瞎的演技都生動了幾分。
“叔叔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!”
他摸索著撿起盲杖。
毫不留戀地站起身,歡天喜地地出了書房。
翻臉比翻書還快。
陳鋒轉過身,看著溫時黎蹦躂離開的背影。
嘴角抽搐。
“老闆,您就這麽把黑卡給他了?”
“溫少爺要是拿著錢跑了怎麽辦?”
沈宴辭靠在椅背上。
目光落在溫時黎剛才跪坐過的那塊地毯上。
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佛珠。
“他跑不掉。”
男人的聲音低沉篤定,帶著獵手佈下天羅地網後的從容。
“他的根,已經爛在溫家了。”
“他想要複仇,就隻能依附我這棵大樹。”
樓下餐廳。
溫時黎如願以償地吃到了城西老字號的蝦餃。
雖然是用左手笨拙地拿勺子舀著吃。
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好心情。
有了這張黑卡,他就可以雇人去查林如雪的底細。
把那個惡毒女人的狐狸尾巴揪出來。
就在他喝下最後一口龍井茶時。
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。
像是有幾十個人在推搡叫罵。
“讓我進去!我要見我的兒子!”
一個尖銳刺耳的女聲穿透厚重的大門,傳進餐廳。
溫時黎拿勺子的手頓住了。
林如雪。
這女人,居然還敢找上門來?
他放下勺子,拿起盲杖。
慢慢悠悠地朝客廳走去。
客廳的落地窗外,沈家莊園的鐵藝大門前。
林如雪頭發淩亂,聲淚俱下。
她身後跟著一大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。
鎂光燈閃爍不停,將清晨的莊園照得像白晝。
“沈宴辭!你這個魔鬼!”
林如雪趴在鐵門上,對著鏡頭哭訴。
“你仗著有錢有勢,囚禁我那個可憐的瞎眼繼子!”
“大家快來看看啊!堂堂沈總,竟然強搶民男!”
記者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。
閃光燈瘋狂對準沈家大門。
這種豪門秘辛,一旦爆出去,絕對是頭版頭條。
管家周媽急得團團轉。
“溫少爺,這可怎麽辦?外麵的記者越來越多了。”
周媽看著溫時黎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溫時黎站在落地窗前。
無神失焦的雙眼靜靜地“看”著門外的鬧劇。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來得正好。
他正愁沒機會在沈宴辭麵前,再立一波癡情小白兔的人設。
林如雪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。
“周媽,扶我出去。”
溫時黎嗓音清冷,帶著一絲決絕的顫音。
“不能讓沈先生因為我,名譽受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