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清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送藥材的宦官又來了。,還多送了幾樣,說是馮中尉特意關照,給真人添的。玄真子站在門口,看他們將一包包東西搬進來,神色平靜地道了謝。,他關上門,轉身看著地上那堆新送來的藥材。、沉香、龍涎、蘇合、鬱金……名目都對,品相甚至比昨日的更好。但他知道,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,冇有去碰最顯眼的柏心,而是先拿起一包看起來最不起眼的“安息香”。褐色樹脂塊,氣味濃烈。他捏起一塊,指尖運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真元,緩緩探入。。。冇有。,在樹脂塊背麵的凹陷處,他觸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。不是天然紋理,是刻痕。他用指甲小心刮下一點粉末,就著窗光細看——粉末裡摻雜了極細的、暗紅色的晶粒,不細看會以為是雜質。。這是新東西。,又去檢查其他。在“蘇合香”的脂塊裡,他找到了類似的暗紅晶粒。在“鬱金”的根莖切片上,發現了用幾乎同色的顏料繪製的、更複雜的扭曲紋路。。從簡單的刻印標記,變成了摻雜和繪製。更隱蔽,也更惡毒。這些紅色晶粒和顏料,在高溫煉香時會發生什麼?他不知道,但絕不是好事。。是因為昨夜他處理了第一批藥材,讓他們警覺了?還是說,這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——用不同的方式,測試他的反應,或者測試陰玉對不同“餌料”的反應?,放在牆角。他數了數,新送來的十一味主料裡,有七味有問題。比例高得驚人,幾乎是要讓他無香可煉。,鋪紙,研墨,提筆寫下新的清單。這次,他刻意將兩味被動過手腳的藥材:安息香、鬱金,寫了進去,但調整了用量,又額外新增了幾味無關緊要、甚至可能相互衝突的輔料,如“硃砂”、“雄黃”。這是一張看起來合理、實則煉出來要麼無效、要麼可能產生輕微毒素的方子。,對方是隻想監視,還是真想讓他煉出“有問題”的香。
午時前,小宦官來取清單。玄真子注意到,今日當值的是個生麵孔,年歲更小,手腳卻穩當,接過清單時眼皮都冇抬一下。
“有勞。”玄真子道。
小宦官躬身:“分內事。”聲音平平。
玄真子在他轉身時,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:“昨日那位小內侍,今日不當值?”
“回真人,他調去彆的宮了。”小宦官答得流暢,腳步未停,推門出去了。
調走了。動作真快。
玄真子關上門,回到屋中。他開始處理那些“乾淨”的藥材。研磨、過篩、按古法炮製。動作不緊不慢,心神卻始終緊繃。陰玉貼在胸口,安安靜靜,昨夜在櫻林的躁動彷彿從未發生。
但他知道,它在“聽”,在“看”。
傍晚時分,新藥材送來了。依照他那張動了手腳的清單,安息香和鬱金鬆來了,量還特意多給了一些。硃砂、雄黃也赫然在列。
玄真子道了謝,等送藥材的人離開,他檢查了那包安息香和鬱金。
暗紅晶粒還在。硃砂和雄黃倒是乾乾淨淨。
他盯著那些藥材看了許久,忽然笑了,笑聲裡冇什麼溫度。
好。很好。
對方不僅要監控,還要他用這些動過手腳的東西煉香。他們要的不是成功的“清心香”,而是要借他之手,煉出彆的什麼。也許是毒,也許是彆的引子,用在禦前演示上,製造事端,或者……測試什麼。
他拿起那包動了手腳的安息香,走到銅爐邊。
生火,溫爐。他將幾塊安息香樹脂投入爐中。炭火舔舐,樹脂很快融化,冒出濃白煙霧,帶著甜膩到發悶的氣味。就在煙氣最盛時,玄真子指尖一彈,一枚不起眼的土黃色藥丸落入爐中。
那是他上午用幾種無害藥材邊角料隨手搓的“晦氣丸”,冇什麼大用,就是能短暫乾擾煙氣性狀,併產生少許刺鼻的焦糊味。
嗤——
爐內騰起一小股黃煙,隨即,那甜膩的香氣裡混進了一股明顯的焦臭。白煙也變得渾濁起來。
玄真子立刻撤火,用濕布蓋住爐口。等煙氣散儘,他揭開爐蓋,裡麵隻剩下一小灘黑色、板結的殘渣。
煉壞了。一爐安息香,廢了。
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惱,將那灘殘渣刮到陶碟裡,放在窗下通風處,冇有丟棄。
然後,他坐下,開始等。
天色漸暗,宮燈亮起。晚膳送來,他安靜吃完。更漏滴答,戌時過了,亥時也過了。
門外始終安靜。冇有人來探查,冇有人來問詢那爐煉廢的香。
玄真子坐在黑暗裡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陰玉。
對方太沉得住氣了。要麼,他們不在乎這一爐香的成功與否;要麼,他們知道香煉廢了,但在等待彆的時機。
子時前後,他起身,走到那堆“乾淨”的藥材前。這次,他選了真正的柏心、沉香、龍腦,輔以幾味寧神的草藥。他要煉一爐真正的、基礎的“清心香”,不用陰玉,隻憑手藝。
過程很順利。藥材純淨,火候得當,一個時辰後,香成。他取出一小撮,在掌心搓成線香,點燃。
青煙筆直,香氣清冽悠遠,帶著鬆柏的苦和沉靜的甜。吸入肺中,心神為之一清,連日的疲憊焦慮都似乎被撫平少許。
這纔是師門傳承的“清心香”。不為痛感,隻為安寧。
他閉上眼,享受這短暫的平靜。可就在心神最放鬆的那一刻——
胸口猛地一燙!
不是陰玉。是另一種感覺,彷彿有什麼冰冷粘膩的東西,順著那清心香的煙氣,逆流而上,想要鑽進他的靈台!
玄真子瞬間睜眼,掐滅線香。但那股感覺冇有消失,它極其微弱,卻如附骨之疽,纏繞在剛剛煉成的那爐香上。不,是纏繞在所有正在燃燒或準備燃燒的“清心香”上。
他猛地看向那爐新香。月光下,香粉安靜地躺在爐中,色澤瑩潤,氣味純正。但他以真元細察,在香粉最深處,發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、灰黑色的“線”——與昨夜藥材上飄出的氣息同源,但更精純,更隱蔽。
它不是來自某一種藥材,而是來自煉香過程本身。當他全神貫注引動真元調和藥力時,某種預先埋設在所有藥材中、或瀰漫在這西廂空氣中的“東西”,被悄然啟用,融入了香裡。
對方的手段,比他想的更深,更毒。他們不是要汙染某一種藥材,是要汙染他煉出的每一爐香。無論他用的是否是動過手腳的那部分。
玄真子後背滲出冷汗。
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看向遠處宮殿模糊的輪廓。這座皇宮,從皇帝的一句話開始,到馮元一的排程,周敬的“協助”,再到這些無孔不入的暗手,早已織成一張他逃不脫的網。
而他現在纔看清,這張網的一個線頭。
他走回案邊,看著那爐被汙染的“清心香”,看了很久。然後,他伸出手,抓了一把香粉,緊緊握在掌心。
香粉從指縫漏下,在月光下像流淌的沙。
不能扔。這爐香,他得留著。這是證據,也是誘餌。
他將香粉仔細收進一個陶罐,封好,放在書架最高處。然後,他回到蒲團上坐下,重新閉上眼。
這一次,他不是在調息。
他在等。
等下一個變化,等下一次試探,等那個藏在暗處、對他的香和他的玉如此“上心”的人,露出更多的馬腳。
夜還很長。
窗外的更樓,不緊不慢,滴答,滴答。
彷彿在倒數著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