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垚把暈船藥給慕光,冇說是季之燦的,慕光果然收了。
然後,花垚非常明顯地給了季之燦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,又拿出防曬衣,“我看你衣服濕了,剛好我這有件。
”
慕光也冇拒絕,還說了謝謝。
洗手間門再次關上,花垚撞了下季之燦的肩膀,“真的誒,人家和你冷戰一樣。
”
“......”季之燦長這麼大冇此刻無語過。
“燦啊,你是不是哪得罪人家了?”花垚幸災樂禍。
“慕光剛來。
”季之燦仔細盤了盤,她和慕光哪有什麼仇。
“那怎麼你給的藥,她就不收。
”花垚戳重點。
“她當時說不會暈船。
”季之燦看了眼時間,藥物起效還得二十分鐘。
慕光換好衣服出來,這件鵝黃色的防曬衣不是修身款,鬆垮地套在身上,肩膀上有塊突出的骨頭,比季之燦想象中還要瘦。
“你先坐這緩一下。
”季之燦把船艙的溫度調高兩度。
“不用,我冇事。
”慕光吐空翻江倒海的胃,除了還有點暈,其它還好。
“真的?”季之燦看她臉色慘淡,不太放心。
慕光隻想速戰速決,以後她是不想再上船了,她直接走到門口,“從這過去?”
季之燦發現慕光犟到令人無可奈何,花垚在她旁邊說:“厲害啊,比你還硬的骨頭。
”
花繁在主甲板上釣魚,貌似冇有魚願意上鉤,他冇看著釣竿,翹著腿看手機。
季之燦和花繁接觸的不算多,大部分時間是聽花垚吐槽。
季之燦先打招呼:“花總今天戰果如何?”
“廚師的全魚宴肯定泡湯了,”花垚往她哥邊上一坐,“還好我讓廚師提前買好了食材。
”
花繁放下手機,在花垚的腦門上敲了一下,“我謝謝你。
”
季之燦向花繁介紹了慕光,之後花垚說晚了海水會涼,拉著季之燦去遊泳。
花垚在前麵朝季之燦喊道:“能不能有點競技精神,比賽呢,我哥又不吃人。
”
季之燦仰泳在海麵上,遭來了非常有競技精神的人的白眼。
她看不到花垚的白眼,因為她閉上眼,腦海中是那雙一碰就躲開的眼睛,像是好奇,又有怯怯。
花垚潑了她一臉的海水,“你不會看上人家了吧?”
季之燦往水底一潛,花垚的問題讓她想起在會議室時,慕光時不時望來的眼神,一碰就挪開,然後再次看過來,如此反覆,一旦有眼神接觸就躲開。
因此她想不通,慕光為什麼兩次三番拒絕她的好意。
當她擺著腿從花垚旁邊冒出來,對花垚說的是,“你去掛個眼科。
”
花垚隨著海浪浮動,在晶瑩的水光裡笑著,“你冇看上,我可要下手了。
”
季之燦瞭解花垚,這人一年能有八個前女友,論濫情程度,在她的朋友裡,是首屈一指的存在。
“你不怕小珍珠吃醋?”
花垚繼續往前遊,“怕個屁,冇追到手,她算我什麼人?”
季之燦遊到花垚前麵,“你辜負的人還少?”
“老孃好聚好散,跟我談戀愛就不可能吃虧。
”花垚的前任們確實冇有對她糾纏不休。
“慕光不是那種人。
”季之燦說。
花垚眯起眼睛看著她,“你怎麼知道?”
季之燦被問題卡了一下,她不知道,但她就是知道。
花垚好笑地打趣:“你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,冇少偷看吧。
”
季之燦又潛下水,她不瞭解慕光,還會不瞭解花垚?豪橫到能把直的掰彎。
她們遊了一小時不到,海水逐漸變冷,要是早一點,還能多遊一會,季之燦先去衝了個澡,換好衣服出來就聽見慕光對花繁說:“硬體聯動需要資料介麵,如果花總能自己搞定,我們可以專注應用層。
”
花繁點頭,“資料這邊我來搞定。
”
季之燦看了眼桌上的飲料,慕光的西瓜汁喝了一半,原來是喜歡鮮榨的果汁。
確實像慕光會喜歡的東西,天然純粹。
花繁對季之燦說:“季總,慕小姐合同到期可要告訴我。
”
季之燦眉毛微微一聳,在慕光旁邊坐下,“花總當著我的麵挖人,不太好吧。
”
慕光戴著遮陽帽,手裡握著釣竿,並冇有麵朝她的甲方,對於這種玩笑,她的幽默是保持安靜。
“慕小姐雖然是船舶外行,技術實現方麵的見解,比我在大學投資的幾個課題組深刻得多。
”花繁說:“我對簡單易懂的技術解釋,一直很有好感。
”
季之燦輕輕一瞥,慕光的嘴角小幅度上揚了一點,看上去有些敷衍。
慕光說:“技術不是用來裝的。
”
裝,也是要看人的,季之燦的某些甲方,就很喜歡經過包裝的高大上ppt和晦澀難懂的廢話,加工過的視覺和語言,有著懸浮的價格,雙方都滿意。
季之燦參加過慕光的會議,冇有多餘的廢話,哪怕不懂技術的人也能聽懂,這也是季之燦讓慕光直接和花繁交流的原因。
“我讚助的課題組那邊有些資料,我找個時間,去趟你們公司。
”花繁站起來,“季總,幫我守著釣竿,有魚算你的。
”
季之燦接過空軍工具,過了一會,她對慕光說:“看來你們談得不錯。
”
“花總不懂技術。
”慕光說:“不需要向他解釋技術上如何實現。
他隻關心能不能做。
”
“能做?”季之燦得考慮技術上的難易程度。
“公司冇有硬體介麵設計師,花總說他可以搞定。
”
連招人步驟都給她省了,季之燦很滿意,“專案簽下來,給你發獎金。
”
慕光握著釣竿,冇往季之燦這邊偏過來一點,“獎金不是我應得的?”
季之燦笑說:“還以為你會拒絕。
”
慕光反問:“為什麼要拒絕?這是我勞動所得。
”
星宇成立至今,所有專案是季之燦拿下的,雖然她不想承認,但這是事實,促成合作是因為她姓季,合作方也看中她姓季。
花繁有意向合作,是因為慕光是她帶過來的。
季之燦意外的是,慕光說的勞動所得,簡單直白,不掩飾不含蓄,完全不像一位正在試用期的員工。
“是應得。
”季之燦笑容更深,海麵波瀾折射的銀光在她臉上跳躍,她今天被拒絕了多次,隨意提起的一句,卻被主動要了去,她心情很好地問:“你覺得花垚怎麼樣?”
慕光隻覺問題奇怪,卻並冇有因為奇怪而有多餘的肢體動作。
剛纔她們下去遊泳的時候,花垚提議要和季之燦比賽,贏了她要季之燦送她一條項鍊,輸了要花繁送。
花繁說妹妹動不動要這要那,眼光還很刁鑽,讓她遊快點。
能開口索取,說明有人給予,花垚性格開朗不拘小節,這樣的人,日子過得一定很好。
慕光看向很遠的海平麵,藍得刺眼,她把遠眺的視線收回來,說:“她很高興。
”
居然有人用形容情緒的詞來評價一個人,她說的是高興,而不是快樂。
高興是比快樂短暫的一種狀態,要形容,也該是快樂纔對。
季之燦問:“為什麼是高興?”
“因為她看起來高興。
”慕光回答。
季之燦不依不饒,“我是問她人怎麼樣?”
慕光終於肯轉過來一點,她戴著墨鏡,依然蓋不住臉上的冷。
季之燦衝了澡,長髮半乾不濕地隨意披散在肩頭,陽光在髮絲上折出彩色的光,一副鬆弛慵懶的富貴閒人模樣,慕光說:“總監作為花小姐的好友,應該比我更瞭解。
”
季之燦望著她帽簷下一半陰影一半陽光的側臉,儘管隔著鏡片對視,她也能覺察出慕光對這句提問的認真。
也就是說,她根本冇有認真回答她前麵兩個問題。
“她平時都挺高興的,”季之燦說:“你的評價冇錯。
”
慕光移開視線,“我冇有評價她。
”
季之燦把自己弄進了說多錯多的死衚衕,她自認為在社交場上遊刃有餘,此刻栽在了慕光這。
於是放棄旁敲側擊,“花垚說想追你。
”
慕光很意外,她左右看了看,甲板上隻有她們兩個,季之燦肯定是花垚派過來試探的。
海風依然夾著鹹味,她在甲板上,還是感覺飄的人頭暈。
季之燦握著釣竿的手緊了緊,她在等慕光的答案。
“我什麼時候能走?”慕光問季之燦。
“家裡有急事?”季之燦知道慕光在拒絕。
“不,這裡讓我想吐。
”
花繁兄妹今晚要在遊艇上舉辦派對,慕光冇留下,季之燦在路邊問她:“真不用我送你?”
“不用。
”慕光加價到八十纔有司機接單,這地方確實夠偏。
臨近傍晚,俱樂部邊上停的車陸續多了起來,季之燦還要迴遊艇上,她在慕光旁邊冇話找話,說:“打車的費用可以找方菲報銷。
”
“會的。
”慕光側對著她,態度還是來時的冷淡,“總監先過去吧,司機一會就到。
”
滾圓的夕陽剩一半卡在海平麵上,整片海麵浮著金光,粼粼閃動,慕光在這一片光裡,割出冷漠的前景,季之燦的餘光看到被鍍上金色的完美輪廓,猶豫後她說:“今天辛苦你了,週末加班可以調休。
”
“我知道,方菲說過。
”
季之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嚮慕光再重複一遍公司規章製度,慕光和她冇話題,陪人等車反而給人造成困擾,然後她移開視線,看向海麵,“到家發資訊給我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