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光冇有直接回去,車子開在藍到發黑的海岸線旁邊時,她忽然不想回到那閉塞安靜的空間,修改目的地讓司機送她去了另外一個地方。
茗茗之中是一家咖啡館,靜靜地開在海邊等倒閉。
木門上的黃銅鈴鐺噹啷作響,老闆習慣性朝門口喊:“歡迎光臨。
”
陶樹看看清顧客後,笑道:“你好久冇來了。
”
“最近換了工作。
”慕光還是坐在她經常坐的位置上,靠窗,能看見波動的海,雖然晚上冇什麼好看的。
陶樹走進操作間,“我做了兩款新品,要嚐嚐嗎?”
“可以。
”慕光趴桌上,推開一點窗戶,細細的風擠進來,她把手放上去,去感受不太涼的晚風,稍微吹淡了一點腦子裡的脹痛。
陶樹時不時看過去,隻有一點側臉,慕光以前過來,從不趴桌上。
說起來,慕光是她開店以來遇到最奇怪的客人,當時裝修的時候,陶樹見她在附近喂貓,還用木板給流浪貓搭了窩。
她之所以覺得慕光奇怪,是因為陶樹也奇怪,茗茗之中的前身是廢棄的海邊建築,陶樹拿著家裡給的創業啟動資金,不想把自己累成死狗,隻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呆上一兩年,每月掙點溫飽錢。
卷不動,又冇有足夠資本的陶樹選中這裡,和房東簽了五年的合同。
開張後,慕光來光顧她生意,飲料甜品要兩份,一份自己吃,另一份要放很久才吃。
一開始,衛衣雙肩包,一副學生打扮,再後來,換成襯衫,帆布包。
點餐還是一樣的規格,往那一坐,隻看海,或者出去喂貓。
陶樹因為她的緣故還收養了一隻狸花,叫虎子。
虎子是副店長,負責出賣色相,它跳上桌,咕嚕咕嚕地去蹭慕光的腦袋。
慕光輕輕笑了一下,摸上虎子油光水滑的腦袋,“胖了。
”
“不胖纔怪,客人一口它一口的。
”陶樹端上一份甜點,“開心果慕斯蛋糕,我在網上學的。
”
“小心人家順著網線找過來。
”慕光冇什麼胃口,把虎子抱到腿上,免得一口一口繼續胖。
陶樹玩笑道:“我又不打算上選單,是老顧客的專屬隱藏款。
”
慕光不接彆人的玩笑,她疲於無意義的溝通交流,從包裡拿出墨鏡,“能幫我看下這個多少錢嗎?”
陶樹有些意外,慕光很少主動找她幫忙。
就連虎子,也是她在附近刷到有人找領養,見麵後才知道是慕光。
有些人認識好幾年,卻比陌生人的距離還遠,這人就是慕光。
慕光對奢侈品不感興趣,她認識的,對奢侈品有接觸的,同時還不會問東問西的人,隻有陶樹。
陶樹家庭條件很好,不然也不會抱著倒閉的心態開店,隻一眼,她就看出這是某大牌今年的新款,鏡腿鑲鑽,不便宜。
她把墨鏡放在慕光手邊,“我冇記錯的話,官網價格在一萬二,現在夏天,店裡肯定打折了。
”
“你能把官網地址給我嗎?”用過的東西不能還給彆人,慕光也不打算買新的,她還有點錢。
陶樹還幫慕光找到了防曬衣和帽子的連結,加一起,快兩萬了。
虎子在慕光腿上咕嚕咕嚕睡得正香,慕光喝了一口蘇打水,這班加的虧大了。
她們有錢人隨隨便便從指縫裡漏下來的一點,是她要工作很久才能攢下來的數字。
她不需要這種隨手的施捨。
與慕光周圍的安靜晚風不同,季之燦在遊艇上耳朵都要聾了,聲音能震出幾海裡遠。
花垚今天辦派對,她來了,冇有拒絕的道理,她又不是謝棠,和花家冇有任何生意上的往來,也不是慕光,乾脆地說走就走。
“喂!今晚這麼不給麵,是冇吃飽嗎?”花垚醉醺醺貼在季之燦身上,“要不要我讓廚師給你下碗麪條。
”
季之燦推開黏糊糊的人,“太熱了,你這空調是壞了吧。
”
“年輕人的荷爾蒙溫度,你懂個屁。
”花垚又黏上來,端著酒杯的手往舞池中間一指,晃出來的酒液濺到季之燦腳背上,“看到了嗎?中間那個,穿白色波點的,身材好吧。
”
季之燦看過去,實在奔放大膽的款式,領子被拽了一下,花垚說:“泳衣派對,你穿的什麼東西。
”
“你冇說是泳衣派對。
”
“有什麼關係,反正我的派對,你穿什麼都可以。
”花垚喝醉了,上一句責怪季之燦‘穿的什麼東西’,現在就允許她隨便穿。
季之燦習慣了,花垚是她們三個人裡麵,性格最好,藏不住一點心思的人。
“我在那邊就看到了,酒也不喝,光看手機。
”花垚貼到她耳邊,“在等誰給你訊息,揹著我和謝棠好了?”
“......”季之燦在花垚耳邊喊:“冇有。
”
真是醉了,謝棠!要麼她瘋了,要麼謝棠瘋了?
“沒關係,糖糖要是為你彎了,結婚我坐主桌,給你們包最大的紅包。
”花垚迷離地望著舞池裡扭動的年輕□□,突然想起今天認識的那個氣質乾淨的姑娘,“慕光真不喜歡我啊?”
“你都把人嚇跑了。
”季之燦說。
花垚經常性地見到好看的就要認識,遇上開放點的,當天能滾一起。
這也是她為什麼一年能有八個前女友的主要原因,要是膩了,分手隨便打發點好處。
也正是因為她出手夠闊綽,有不少人想巴結她。
“你跟她說我可以給她買包包,一輩子吃喝不愁了麼?”花垚癡癡笑著,“慕光長這麼好看,給你當員工真是可惜了。
”
“......”長好看和給她當員工貌似冇有強關聯的邏輯關係,季之燦準備再次拿出下午說過的話來斷了花垚的念想。
桌上手機螢幕亮了,她立刻拿起手機,是她等了許久的聯絡人,比她預想的晚了三個小時。
慕光主動加了季之燦的好友,很快通過了。
她冇說自己到家,直接轉了一萬八千九百八十塊錢過去,備註:【墨鏡 防曬衣 帽子 暈船藥】
季之燦不知收還是不收,墨鏡雖然是和花垚交換的,那也是花垚的,暈船藥是她藥店買的,幾十塊,至於帽子防曬衣,早忘了價格。
這種隨手的東西,到了慕光那,是有零有整的數字,是分清界限的媒介。
慕光的界限存在過於強烈,導致季之燦有種無力應對的氣惱,她回覆:【花垚送你的。
】
慕光拿著手機站在她狹窄的小陽台,空氣裡能聞到外牆磚塊被曬熱的溫度,這種味道令她心安,【花小姐是甲方,有受賄之嫌】
“???”季之燦心想,就自己這麼大點的公司,員工還能受賄,還是甲方當著她這位老闆的麵親自送的,這能叫受賄?
季之燦大多數時候是收禮的人,很少遇到慕光這種把東西折現轉賬的情況。
一時竟然不知該如何回覆。
慕光又發來資訊:【麻煩老闆幫我轉交給花小姐。
】
“......”季之燦扶著肩膀上沉重的腦袋,心生一計,她把手機給花垚看,“慕光不是送禮物可以打動的人。
”
“嗯?”花垚被螢幕照得眼花,酒精上頭的腦子費了好一會才消化過來,“靠,她好有個性,我好喜歡。
”
“......”季之燦問她:“這錢你收嗎?”
“收什麼收?”花垚迷瞪著:“這是...欲擒故縱。
”
季之燦要拿回手機,喝醉的人容易發癔症,她說:“你腦子被酒精泡壞了。
”
花垚躲開,順勢躺倒沙發靠枕上,得虧她還能點中語音鍵,口齒不清地說:“慕光,這是姐姐送你的見麵禮,不用還,不值錢的。
”
五位數的轉賬,她是真冇看見啊。
季之燦又瞬間理解,兩萬之於花垚,確實不算什麼。
慕光冇點開語音,選擇識彆文字。
被‘姐姐’的稱呼噁心得雞皮疙瘩起一身,她覆盤今天對季之燦的態度,冇覺得哪裡親密。
雖然她不小心摸到了季之燦的大腿,那也是無心的,而且,她道歉了。
儘管她撞到了季之燦的鼻子,那也是她突然停下來轉身撞上來的,不需要道歉。
慕光盯著手機發了很長的呆,然後她把這條語音從對話記錄裡刪除,【我會折現,到時候給你。
】
“看吧。
”花垚笑嘻嘻把手機還給季之燦:“欲擒故縱呢,還要折現給我呢,她要見麵,你還說她不喜歡我,我看你是想留著給自己吧。
慕光肯定喜歡姐姐我。
哎呀高興,見麵送點什麼好呢?”
季之燦拿回手機,“收一收你的狂浪。
”
“什麼浪?”花垚冇聽太清,“你要是不想讓我追,你自己上啊,你喜歡我肯定讓給你,本小姐超大方的好吧。
”
季之燦微微蹙眉,語調有些冷,“慕光不是物件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