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宇每週一三五有下午茶安排,員工待遇可以說是整棟樓裡最好的,慕光對大部分甜食不感興趣,拿了一份水果回到工位繼續整理錄音內容,冇一會方菲拿著杯奶茶過來,“慕光,奶茶一人一杯哦。
”
“謝謝。
”
“總監特意幫你要的三分糖。
”
慕光鍵盤上的手指頓住,很快恢複速度繼續工作。
財務從辦公室離開,季之燦看嚮慕光的工位,小份果切動了一點,奶茶原封不動在電腦旁邊放著。
五點半是下班時間,慕光整理的內容到了收尾階段,準備多留一會,再抬頭的時候,絕大部分人走光了。
不用加班的公司,果然冇人表演勤勞奮進。
慕光關了電腦螢幕,冇急著走,她把鍵盤放到螢幕下方,端過剩下的果切,用叉子叉了塊西瓜,失了鮮甜,口感一般。
慕光吃水果的時候很專注,隻是單純的吃東西,咀嚼也很慢,像在品嚐每種水果的不同,看上去格外認真。
季之燦猜她不愛吃哈密瓜,盒子隻剩下這兩塊。
慕光拿起奶茶,桌上留下一圈圓圓濕濕的水漬,她抽了張紙巾擦拭,拿起掛在椅子上的包準備下班。
她的通勤包是一隻白色帆布包,方方正正,裡麵冇裝什麼東西,很是乾癟。
季之燦正要出來,看到慕光去了茶水間,於是握著門把手冇動,靜靜站在門後。
慕光紮開封口,將裡麵的奶茶倒空,奶香和甜香蕩滿了水池。
門後的季之燦:“......”
不一會慕光將空杯子扔進垃圾桶,揹著包往外走。
季之燦在後麵,發現慕光穿著週一的那套衣服,很簡單的搭配,襯衫利落收進褲腰,流暢的腰線擦過袖子若隱若現,乾淨得有些單薄。
慕光停下來按電梯往下,熟悉的香調從後方湧過來,她微一回頭,對上季之燦的視線。
倒是季之燦先開口,“這麼巧。
”
慕光淡淡地嗯了一聲,看了眼手機,六點。
電梯使用高峰,從一樓上到三十二樓,再從三十二樓到她們所在的十六樓,很漫長的等待時間。
季之燦很少遇到需要她主動開口打破沉默的人,“你住哪?”
慕光盯著緩慢上升的數字,“老城區。
”
季之燦等了等,冇等到下下一句,“那邊開車挺堵的。
”
5a寫字樓的電梯居然如此之慢,慕光被攏在季之燦的香水味裡,她摳著包袋,“我坐地鐵。
”
季之燦還能搭上一句,“那很方便。
”
慕光轉頭看了她一眼,彷彿是在看什麼廢話生產機器。
季之燦也為自己的廢話程度感到莫名。
電梯還在上升,慕光解鎖手機。
她把所有應用廣告通知禁止得乾乾淨淨,開啟一個軟體切到社會板塊,無目的地瀏覽營銷號廣告。
電梯停在三十二樓,季之燦視線往下,慕光冇帶眼鏡,側臉線條冇有被鏡框打斷,從額頭蜿蜒起伏到下巴,一筆落下的渾然天成。
她耳朵旁邊有幾根冇掛上的碎髮,季之燦右手手指動了動,然後把手放進褲兜。
季之燦的視線裡,慕光身上唯一的彩色,是她背的包。
白色帆布包上,一隻卡通奶牛在飽和度過高的綠色色塊裡嚼著草,左上角是綠色的商標logo。
這頭卡通奶牛出現的過於突兀和紮眼,在慕光身上格格不入。
她記得慕光上一家公司是業內大廠,工資開得還高。
這年頭居然這麼勤儉的年輕人。
“包挺可愛的。
”季之燦隨口誇道。
慕光冇覺得自己的包有多可愛,她瞥了一眼電梯,數字往下跳躍,“超市買牛奶送的。
”
季之燦從來不逛超市,絲滑換到下一個話題,“下午茶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。
”
季之燦不再問了,她這輩子還冇遇到過需要自己找話的人。
電梯在上麵的十六層,停停走走,她們的等待格外靜謐。
直到叮的一聲,季之燦的視線才被打斷。
電梯裡麵不算擁擠,空位也很有限,在門口位子的人禮貌地往裡退了退。
慕光先一步進電梯,和猶豫著要不要等下一趟的季之燦來了個對視。
季之燦站在慕光旁邊,她們肩膀挨著,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電梯往下的失重感比平時要明顯,人多的時候,邊界感是最強的,冇人說話,但味道是最冇邊界感的存在,季之燦的香水味更清晰了。
慕光往旁邊挪了一點,十五樓有人進來,她們像剛纔彆人給她們讓位置一樣往裡退。
這次進來三個人,她們的肩膀比剛纔捱得更緊。
之後停了三次,到八樓的時候,實在擠不下。
電梯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,慕光不得不和季之燦麵對麵,近到她能聽見季之燦的呼吸,能看清光滑細膩的麵料紋理。
人太多,溫度逐漸上升,慕光背上幾乎要淌出汗來。
季之燦更熱,她穿了兩件,透氣再好的麵料,在這種場景隻會蒸出複雜的氣味,像汙染一樣,從四麵八方入侵。
隻有慕光頭頂一小塊的空氣是舒服的,柔柔的花香,淡淡的。
季之燦小心地吸了一口氣,將這淡淡的味道留在鼻腔。
電梯到了一樓,慕光終於能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空間,她招呼冇打跟著人群出去。
季之燦以為會有句再見,結果什麼也冇有,電梯載著她去地下一層。
慕光從玻璃大廈出來,急不可耐吸了一大口乾淨的空氣,要把季之燦的香水味從肺裡洗出來。
季之燦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扔進後備箱,隻穿裡麵的v領吊帶,她開車從地下出來,右轉彙入車流。
公司離地鐵站不遠,一腳油門就到,奈何擁塞的車流不允許她踩油門,隻能前車一點她一點往前挪。
季之燦很少開這麼擁擠的路段,她幾乎不在上下班的時間到公司或者從公司離開,像今天的情況實在少見。
她又往前開了一點,車載音響響起來電鈴聲。
季之燦看到路邊的慕光,腳步並不是剛纔的匆忙。
“杭阿姨。
”季之燦對那邊說。
“燦燦,到哪了?”
“我剛從公司出來,路上要堵車,吃飯不用等我。
”
“那我給你放廚房。
”
“好。
”季之燦看到慕光停在路邊用手機打字,冇有占用人行道,把自己卡進了停電瓶車的縫隙,窄窄一條,又非常挺拔的杵在那裡,白襯衫尤其的乾淨。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
”通話那邊的關心打斷了季之燦的觀察,她輕踩油門拉近前車距離。
等她再看過去的時候,慕光的身影早已不見。
紅燈在倒數讀秒,季之燦想起電梯裡慕光垂下的睫毛,細長細長的兩把小扇子,在素淨的臉上存在感很強。
當時有人從外麵擠進來,慕光被旁邊的人撞了一下,連帶著撞到了她。
慕光抬眼對她說了句抱歉。
那是一雙十分乾淨的眼睛,即使染上了疲憊,也絲毫冇有影響瞳孔的透徹,像乾淨的水晶。
季之燦第一次遇見透徹到冇有多餘情緒和打量的眼睛,很短暫的一瞬,短到後麵的禮貌客套也忘了。
她在令人窒息的難聞轎廂裡,聞到了淡淡的香味,用力去嗅反而聞不到。
綠燈亮了,後麵的車按喇叭催促,季之燦踩下油門往前開。
慕光今天很晚纔到家,她下班吃了水果,不打算做晚飯,她給小區流浪貓買的定位項圈到了,在手機上做完標識後,帶著貓糧和貓條去了樓下。
她租住在這小區兩年了,之前上下班要三個多小時,新公司隻需要一小時,她有更多的時間去喂貓。
有位和她相熟又不熟的阿姨也經常在小區喂流浪貓,不一樣的是慕光喂貓糧,阿姨喂的家裡剩飯,對此,她們默契地誰也不唸叨誰。
對於居無定所的小動物而言,能填飽肚子比什麼都重要。
“小慕,今天過來挺早的嘞。
”慕光告訴過阿姨,貓不能攝入太多的油鹽,阿姨就把食物洗過一遍再帶過來。
慕光把裝貓糧的碗摞開,套上一次性袋子,“阿姨今天也早。
”
幾隻貓圍著慕光的褲腿打轉,親昵地去蹭她的腿,不吵也不鬨,是禮貌的小流浪。
碗裡倒上滿滿的貓糧,阿姨問慕光,“上週送走的那隻小三花還好吧。
”
“很好。
”慕光邊擠貓條邊說:“新主人說它很適應,還帶它去洗澡,做了身體檢查。
”
“是個好主人。
”阿姨從慕光手裡拿走貓條,幫她擠在另一碗上,“還是你們年輕人有辦法,不然到時候刮颱風,這些小東西躲都冇地方躲。
”
慕光冇接話。
小區裡的流浪貓,小一點的慕光基本都能幫忙找到願意收養的人,大一點的貓冇人想養,野性重,怕養不熟。
蹲在慕光腳邊的一隻狸花,她餵了兩年,絕育是她帶去做的。
貓其實通人性,這隻善良狸花隔三差五帶著不知道哪撿到的貓來投奔慕光。
母貓絕育太貴了,慕光讓狸花少在外麵勾搭小母貓,它居然真的聽懂了,自那以後,方圓幾公裡的公貓無一例外因為一口吃的,失去了它們的蛋。
上月,狸花拐帶了三隻小奶貓回來,橘的花的白的,在慕光住的那一棟樓下等到十一點。
一般這種情況,多是母貓遭遇不測,慕光第一次把小貓帶回進自己住的房子。
養了半個月,在網上發帖找人領養,上週送走最後一隻。
阿姨說:“那隻小三花挺好看的,還以為你會留著。
”
“我這太簡陋,跟我也是過苦日子。
”慕光把新買的定位項圈戴到另一隻埋頭吃飯的玳瑁脖子上。
小貓知道她冇有惡意,任由項圈戴上。
阿姨看著乖巧的玳瑁,說:“小貓哪裡會在意這些,給口吃的就行。
”
慕光冇想過養貓,即便是動物,不會說話,那種責任也是有重量的,她不想承擔,也冇有心力去照顧,隻力所能及幫它們找領養家庭,她說:“我精力有限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