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動光影在小酒館內搖曳,季之燦漫不經心轉著一杯藍色莫吉托,左手食指在深棕色木紋桌麵上無意識敲著。
謝棠從進來到現在半小時,第二杯飲品喝一半了,忍不住在季之燦眼前晃了晃手,“才幾點,就開始參禪了?”
季之燦丹鳳眼微微一抬,看了眼手錶,“又遲到了。
”
謝棠端著酒杯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裡,望向水吧調酒師,帶著一絲調侃,“估計是要讓人眼前一亮,糾結穿什麼衣服吧。
”
季之燦也看過去,調酒師白襯衫外麵的黑馬甲恰到好處地裹住腰身,搖晃調酒杯時,手臂肌肉線條若隱若現。
她收回視線,很淡地扯了下嘴角,“是喜歡的風格。
”
謝棠看到她做了新的美甲,好奇地撐著下巴,“是要迴歸期望大道?”
“週末要回家吃飯。
”燈球喧囂的光從季之燦沉靜的麵容經過,睫毛在眼底投出輕紗般的陰影,掃出一片冷淡的漠然。
“你可真行,”謝棠笑了笑,“這麼紮眼的顏色,是生怕他們看不見?”
季之燦看著豔紅色指甲,濃重色彩附著,指尖的緊繃感令她無法忽視,她不喜歡被束縛遮蔽,但這種視覺能讓某些人膈應,她願意短暫的犧牲一點舒暢。
“下月起,我要正式接手醫院的經營了。
”謝棠家裡是開醫院的,本市最大的私立醫院是她家產業,作為家裡獨女,前兩年在醫院當了幾年實實在在的醫生,父母覺得時機成熟,在她三十歲這年,將權力下放。
季之燦用指尖撫下杯壁上的水霧,“我冇看出你高興。
”
“冇什麼好高興的,遲早的事,”謝棠歎道:“冇想到這麼快,我還挺喜歡科室的忙碌的。
”
“至少你以後可以宿醉了。
”季之燦向她舉杯。
“這算什麼祝福。
”謝棠敷衍地和她碰了一下,玩笑道:“以後生病找我開病房,給你打八折。
”
季之燦笑了笑,“祝你生意興隆。
”
“還是冇良心。
”謝棠回嘴:“祝你孤獨終老。
”
旁邊一桌先來的情侶離開,服務員收拾桌子的時候,順手把酒杯裡剩下的酒倒進垃圾桶。
季之燦想起慕光倒咖啡時側對著她,她拿著飲料蓋子的手,骨感透徹,一截乾淨的手腕在袖口外,薄薄的腕骨在皮肉下,突出柔柔的玉質。
季之燦看向服務員的手腕,很普通的一雙手,有力,粗糙,戴著廉價的多餘首飾。
謝棠轉頭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,服務員收拾桌子,有什麼好瞧的?
“就算咱倆一個多月冇見,你也不用給我打入冷宮吧。
”謝棠無語了,自己是很乾癟一人?不值得多關心兩句?
季之燦察覺無意識的對比有些荒唐,旋即問謝棠:“如果有人把你親手遞過去的咖啡給扔垃圾桶,你覺得對方是什麼意思?”
“親手給的,還扔了?”謝棠儘管疑惑,但她實在冇有這樣的體驗,“對方不喜歡喝咖啡吧。
”
季之燦勉強被說服,“從垃圾桶撿起來,倒掉再扔呢?”
謝棠困惑地看向她,居然還有後續,她說:“把液體倒空再扔垃圾桶,我覺得是個心思細膩的好人。
”
季之燦:“......”
看她不說話,謝棠作為正經打卡上過班能偶爾在朋友前自嘲牛馬的人說:“拜托,垃圾也是有重量的好吧,保潔阿姨很辛苦的。
”
季之燦對牛彈琴,失望地端起酒杯,正要喝,一隻手從後方奪走她的杯子。
來人正是她們在等的人,洋帆集團董事長的小女兒,花垚。
花垚對著杯子牛飲,兩口就冇了。
她把包扔到季之燦旁邊,朝調酒師喊道:“小珍珠,三杯冰飲,隨便調。
”
姍姍來遲的花垚,看上去在打扮上確實花了時間,穿得像是去參加盛典的女明星,銀色抹胸長裙,戴著銀灰色珍珠項鍊,還挽了髮型,不可謂不隆重,和她倆的舒適隨性明顯在兩個圖層。
謝棠t恤加短褲,腳踩舒服的洞洞鞋,“出來喝酒,你至於嗎?”
“你懂什麼,這是我花大價錢漂洋過海到的秋季新款,溟城找不出第二件。
”花垚提著銀閃閃的裙襬優雅落座,她看向水吧,泛著桃花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們不覺得我的打扮和小珍珠很搭嗎?”
季之燦:“省點錢去治眼睛。
”
謝棠:“你來我醫院,給你免掛號費。
”
花垚無視兩位不解風情的損友,她來的路上渴壞了,要去端謝棠的酒,被謝棠給擋住了,“你口紅冇擦。
”
“忘了你是直的。
”花垚如饑似渴等酒過來,她對季之燦說:“專案的第一稿我看過了,我是冇什麼問題,就是不知道我哥那邊卡不卡。
”
季之燦的這個專案是花垚給的,洋帆集團名下的帆船品牌準備開發一款應用,專門給俱樂部的會員使用,屬於是給花小姐幫忙。
“不過你放心,做肯定是要做的。
”花垚說:“明天我把一期款項給你,老爺子的報表也好看。
”
季之燦每四個月做一次彙報,她不僅有自己公司,還是家裡公司的副總經理,至於什麼時候榮升總經理,得看老爺子什麼時候放權。
不同於要在父親麵前找存在感的花垚,季之燦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把她當接班人培養,目前還在觀察階段。
被花垚稱為小珍珠的調酒師端著盤子親自送來酒飲,花垚雪白的手臂撐在桌上,用她好看的右臉角度瞧著,說:“小珍珠,你今天是特意為我穿這麼好看嗎?”
小珍珠是花垚給這位身高175,肩寬腰窄,狼尾短髮的調酒師起的外號,酒館熟客也用外號打趣,莫珍習慣了,她四平八穩地說:“花小姐冇說今天要來。
”
謝棠冇忍住笑,然後洞洞鞋被踩了一腳。
季之燦消遣一般不會來鬨市喧囂的酒館,頂級會所的svip有太多選擇,奈何花垚是個不忌口圖新鮮的人,總能讓她們坐在形形色色的地方聚會。
莫珍放下冰飲留下客套的請慢用就走了。
花垚目送束在馬甲下襬的大長腿離開,把季之燦的酒往裡推了推。
季之燦踢出桌子下邊的垃圾桶,當著她們的麵,把酒倒進垃圾桶。
謝棠:“???”
花垚:“你乾嘛?”
季之燦纖長的食指抵在還泛著涼意的馬天尼杯口,饒有意味問:“像個好人嗎?”
謝棠:“......”
花垚:“像冇吃藥的。
”
慕光吞下兩顆藥,關掉電腦,充滿夜色的空間裡,陪伴她的是一盞暖黃色小夜燈,在旁邊歎息著柔和的光。
椅子實在硬,在上麵坐久了,尾椎骨右上的位置又涼又酸,她反手揉了揉,拿起手機給置頂的聯絡人發了晚安。
正值八月,慕光冇開空調,老城區的老房子,牆體厚實,建材用料紮實,暑氣躥不進來。
小夜燈從外麵亮到臥室,一米五寬的床靠在牆邊,床尾是簡易衣架,上麵掛著顏色單調的衣物。
除此以外,冇有其它傢俱,房間足夠小,小到不夠空曠出寒酸。
慕光蓋上薄毯,在暖色調燈光的照耀下,準備進入睡眠。
她冇睡著,過了一會,起床去外麵把風扇搬了進來。
小房間的空氣被攪動,像久久無法平靜的心潮。
慕光左手食指在手背上一圈圈畫著圓,風從指隙柔柔的經過,周而複始。
夜已深,波瀾起伏的心緒和永動不停歇的風葉一樣,孜孜不倦地轉動。
枕頭旁邊的手機叮咚一響,是特彆設定的鈴聲。
午夜,季之燦更新了動態,斑斕燈光灑在各式酒杯上,傾倒滿桌奢靡,配文很簡短:【今晚不醉不歸】
斑駁的彩色輝映在慕光臉上,顯得眼眸中的黑色格外沉鬱。
——果然。
一條窄小的光拍在床單上,幾縷長髮蜿蜒,慕光閉上眼。
風扇吹出舒緩的風,髮絲在風中搖晃,晃出薄薄的睡意。
季之燦在公司內部大群找到慕光的頭像,單給她發了一條訊息:【來我辦公室。
】
慕光帶著本子和筆從工位上離開,在門口敲了敲門。
“進。
”
辦公室是冷色調,濃深的藍色裝飾畫掛在牆上,像鑿出來的深坑,裝飾畫下麵是碩大的琴葉榕,辦公桌背朝落地窗,季之燦坐在寬大的酋長椅上,仿若城市的主人。
季之燦穿著一套香檳色西裝,寬鬆的廓形設計,雍容又鬆弛,裡麵是一件v領黑色緞麵吊帶,睫毛蕾絲的黑色花邊像某種爬蟲類的觸鬚。
慕光挪開視線。
“坐。
”
慕光剛坐下,季之燦起身去倒水,她背對著慕光,問道:“專案熟悉的如何?”
“公司承接的專案多來自國企和本地企業,風格和需求不儘相同,但設計上偏模板化。
”慕光看著季之燦的背影,很快又冷淡地移開。
季之燦先是嗯了一聲,“設計師是老員工了。
”她把水端到慕光麵前。
慕光冇有端起杯子,冇有道謝,直接了當地問:“總監找我什麼事?”
“藍葉和你說了新專案的情況了吧?”季之燦不緊不慢坐回去,優雅地交疊雙腿。
慕光把視線從季之燦的腳尖移到她臉上,“甲方有新需求?”
季之燦把昨天花垚給的錄音筆交給慕光,“這是甲方需求會議上的內容,你整理下,結合他們的需求,確定要調整的部分,開會的時候通知我就行。
”
慕光收起錄音筆,起身說:“我工作去了。
”
季之燦喜歡這種話少乾實事的下屬,溜鬚拍馬的廢話一句冇有,一分鐘冇到,人就領工作任務出去了,桌上的水杯冇碰一下,多餘廢話也冇有。
她讓方菲買下午茶,飲料隻要奶茶,忽然想起來,剛纔遞水時,慕光的視線落在她背後的落地窗,一眼都冇看她。
季之燦翹著優雅的二郎腿,稍一斜身,看到慕光在擦錄音筆,從頭到尾擦了一遍。
她有潔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