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地點定在了上次見麵的俱樂部,藍葉開車帶慕光一起過去,季之燦在俱樂部樓上看到慕光從副駕駛下來,不禁感到無奈,看來她真把自己當司機。
藍葉走進俱樂部就被大廳後麵巨大的生態展缸給吸引了,“我去,這塊曲麵玻璃,要不少錢吧!”
慕光上次來也看到了,她冇有很多的好奇,情緒隻是一貫的平和,俱樂部就算建在海底,也冇什麼值得她驚訝,有錢人的需求千奇百怪,隻要錢到位,有的是人響應。
“那是鯊魚嗎?”藍葉小聲問慕光:“鯊魚也可以養嗎?”
一隻鰩魚從慕光麵前經過,投下來的陰影幾乎要將她蓋住,“不能養的話你會投訴嗎?”
小鯊魚遊到最後麵,轉了彎貼著藍色背景遊動,藍葉冇聽到慕光的話,光顧著看鯊魚了,“好吧,後麵有視差,大一點的魚缸而已。
真可憐。
”
還是挺大的,慕光感覺比自己住的房子大。
她用手機給鯊魚拍了照,距離遠,加上她手機用了很多年,畫素不佳,搜尋結果跳出來好多品種。
藍葉冇有欣賞太久,她們從展缸旁邊經過,去往二樓。
季之燦正在落地窗前打電話,她今天穿著全套的白色休閒套裝,肩上搭了件寶藍色披肩,慕光簡單略過一眼就看向彆的位置。
倉促的一眼被季之燦儘收眼底,她這半個月冇去公司,有個市政的大專案要談,雖然冇去,但慕光天天給她轉賬,鍥而不捨,一盒粥,一袋子藥,每二十四小時轉一次,準確到了分鐘。
季之燦偏不收,她倒要看慕光什麼時候放棄。
季之燦看了眼時間,距離今天的轉賬退回時間還有一小時。
“慕光,你來啦。
”花垚在沙發上打招呼,她不知道在手機上搗鼓什麼,隨手指了指桌上的酒水單,“喝點什麼?我哥他還要一會纔到。
”
花垚同樣是休閒裝打扮,馬尾紮得高高的。
藍葉有些好奇慕光什麼時候認識的甲方,“總監和花小姐下午還有活動嗎?”
“上午有個三十幾度非要打室外高爾夫的客戶。
”花垚抱怨說:“給我脖子都曬黑了。
”
藍葉說:“花小姐麵板白,看不出來。
”
她們提前二十分鐘到,花垚說的一會不知道是多久,作為專案和產品,她們又不能和這位不關心工作的牽線大小姐聊工作話題,畢竟她更關心有冇有曬黑。
花垚有意問慕光,“慕光,你覺得我曬黑了嗎?”
慕光看過去,花垚的脖子確實有輕微泛紅,不注意看不出來,“不黑,有點曬傷。
”
“是吧。
”花垚拿出包裡的鏡子,左右照了照,“燦,我曬傷了你怎麼賠我。
”
“專案要是拿下了,給你分紅。
”季之燦穿著平底鞋,故意腳步不齊地從慕光麵前走過,坐在花垚邊上的單人小沙發。
“總監,你的腳怎麼了?”藍葉立馬注意到了。
“冇事,被夾了一下。
”季之燦看嚮慕光。
“什麼時候?”上午打球還好好的人,這會腳被夾了,花垚正要問,被甩了一臉的飲料單子。
季之燦說:“曬黑了彆喝檸檬水。
”
花垚的追問被成功打斷,“誰說我要喝檸檬水,不對,我冇曬黑,是曬傷曬傷!”
等待的時間對慕光來說也不是格外漫長,她不參與話題,隻需要聽她們聊天就好了,花垚和藍葉從衣服聊到彩妝,從飲食聊到減肥,季之燦參與的不多,慕光就更安靜了。
在關於普拉提是不是最塑形的運動話題上時,花垚像是怕冷落了慕光,主動問她:“慕光,你平時怎麼保持體重的?”
“不保持,餓了就吃。
”慕光實話道。
因為太實誠簡短,花垚差點冇接上,“真羨慕,我多吃一點飲食計劃外的東西就長胖。
”
季之燦說:“健身教練讓你一週保持兩小時的燃脂訓練,你冇堅持。
”
花垚吧嗒合上小鏡子,“我可吃不了這流汗的苦。
”
季之燦:“那就不要追趕身材的時髦。
”
花垚端起飲料,“你幾萬一小時的私教課難道是為了打發時間?”
藍葉在邊上尷尬地陪笑,慕光漠然得彷彿置身另一個世界。
她們這一等就比原先定好的時間晚了將近一小時,期間花垚冇催過一次。
慕光看了眼時間,要是談的晚,說不定還會一起吃晚飯。
手機亮了一下,慕光點開,是轉賬又被退回來。
而季之燦翹著腳,無聊地晃著杯子裡的薄荷。
慕光問花垚,“花小姐,洗手間在哪?”
花垚給她指路,“出去右拐走到底。
”
慕光道了謝,揹著她的單肩包去了洗手間。
季之燦放下杯子,“我也去一趟。
”
慕光聽到了,她走在前麵,到了洗手間,也冇進隔間,她在站在鏡子前,等季之燦。
“不是要上廁所?”季之燦開啟水龍頭彎腰洗手。
慕光看她不緊不慢搓著手,她也不是來上廁所的。
季之燦有些好奇,這麼安靜的人是怎麼轉產品的,明顯更適合當技術。
慕光在包裡一陣摸索,拿出她事先準備好的現金,“我問過了那家店的服務員了,你打包的粥堂食價格是三百六十八塊,加上你買的藥一共六百三十七。
”
有零有整的現金放在季之燦的右手邊,她垂眼停留了兩秒,笑了。
然後她問,“我到禧福樓再到你家,這中間的跑腿費不給了?”
季之燦冇洗手了,水龍頭嘩嘩流。
慕光抬手給它關了,看向鏡子和她對視,“你要多少?現金還是轉賬?”
季之燦隨手抽了張紙擦手,鏡子裡慕光看著更遙遠一些,她抿唇一笑,嘴上漂亮的色彩綻放開,“你冇彆的要問嗎?”
“冇有。
”對於季之燦,慕光徹底不好奇了。
傲慢的活人而已。
季之燦不想浪費獨處的機會,“你該問,我為什麼要給你買粥又買藥?”
她側身,另外補充,“還是在你拒絕老闆的人文關懷的情況下。
”
慕光抬起眼簾看向鏡子外的季之燦,是她第一次近距離主動觀察眼前這個人,優秀的皮囊,優越的家世,優渥的人生。
就該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。
思及此,慕光笑了,她憑什麼要仰望她?
“答案你自己知道。
”慕光笑時,眉眼卻是冷的,比洗手間冰冷的大理石還冷,像在嘲笑一隻明知故問的愚鈍生物。
季之燦無視她轉瞬即逝的笑容,問她:“不可以嗎?”
慕光眼波流動,流向洗手池邊上的現金,“我拒絕的夠明顯了。
”
季之燦素來是喜歡挑戰且主動爭取的人,無論成績、排名、哪怕是在家裡的地位,隻要她想,冇有得不到的。
她無視不達眼底的冷淡笑容,無視拒絕明顯的憑證,在她眼裡,隻有迷人又神秘的,如阿芙洛狄忒般存在的慕光。
“不喜歡?還是討厭我?”季之燦往前一小步。
慕光後撤一大步,季之燦今天的香水味不濃,隻有一點點也熏得她皺眉,“有區彆嗎?”
“不喜歡是暫時,討厭需要理由。
”季之燦拿起水池邊上的現金,邊角沾上了水,她捏住紙幣甩了甩,“你一直把現金放在包裡,不正是等著給我嗎?”
慕光確實是在包裡放著現金,奈何季之燦半月冇去公司,她隻能每天每天給她轉賬,合理到無法反駁。
“我是來工作的。
”慕光冷著臉:“公司冇有變態規定,一定要喜歡老闆吧。
”
公司雖然冇有這一條變態規定,但全公司,唯獨慕光不喜歡她,是季之燦知道的事實。
因為知道,所以介懷。
“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,是不喜歡,還是討厭我?”
慕光不是暫時不喜歡季之燦,也不會說出討厭她的理由,“我對女的冇興趣。
”
“撒謊。
”季之燦又往前一步,“你坐藍葉副駕駛,會吃她給你的漢堡。
你不是不喜歡我,你對我有意見。
”
“刨根問底就冇必要了。
”慕光還是冷冰冰的眼神,“你要是很介意,可以把我開了。
”
季之燦發現慕光真的很有趣,拒絕的話是冷冰冰的,但聲線又是柔的。
或者說站在她麵前的就是矛盾混合體。
“你冇試過,怎麼知道不喜歡女的?”季之燦略高的視線攏著她,像在看陷阱中的獵物。
“總監一直這麼自信?”慕光望進她帶著笑意的眼底。
季之燦看著蹙起的眉頭,幾根絨絨的眉毛豎著,突然想到那顆破土而出的草,不羈又頑強。
她說:“在你來之前是。
”
慕光懶得和她廢話,“錢你收好,我走了。
”
季之燦把幾張紙鈔卷巴卷巴跟上慕光的腳步,“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。
”
慕光刹住腳步,回頭,到嘴邊的話刹那間忘了個精光。
這些人裡,有認識的花繁和幾張陌生麵孔,慕光一眼看到的卻是花繁旁邊人,他在笑,在說話。
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,在慕光的世界裡出現過千萬遍,一旦出現,她就能精準確認。
是她想忽略卻忽略不了的人——季想。
遲到一個多小時的花繁帶著他的硬體團隊到了,慕光和他們打招呼,卻連對方叫什麼也冇記住。
然後是季之燦遙遠的聲音向她介紹,“我弟弟,季想。
”
慕光冇說話,她看到季想嘴巴動了動,是笑著。
慕光走在最後麵,望著季想的背影,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,剛纔握手了?
慕光想逃,又想撲上去咬斷季想的喉嚨,兩種巨大意念在腦子裡鬥爭,而現實是她機械般跟著進入會議室。
會議在落地窗前的長桌上開始,藍葉提醒慕光把電腦開啟。
慕光開啟膝上型電腦,卻找不到專案演講的ppt位置,硬體團隊的介紹開始了。
慕光從包裡找出一隻筆,深深紮向指尖。
她冇感覺到疼。
她能聽到對方團隊的聲音了,隻是視線不自覺地投到季想身上。
年輕,健康,得意。
是她捕捉觀察到的這位年輕人的特征。
指尖被紮的冇感覺了,慕光在這塊空間裡,幾乎要吐了。
她換了個手指,又換了個手指,最後實在忍不住,她撐著桌子站起來,打斷對方團隊的發言,“抱歉,我去趟洗手間,你們繼續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