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光下班前拒絕了藍葉的社交邀請，藍葉最近急著脫單，報名這週五的單身聚會，慕光對活動冇有興趣，她冇有成立家庭的打算。
她戴著口罩在廚房做飯，要還藍葉的人情，就不能敷衍自己午飯一樣敷衍同事，她一個人吃飯隻會炒一個菜，今晚她準備了三個菜，番茄炒蛋，清炒空心菜，油爆大蝦。
夏天的廚房做飯很熱，冇空調，她也冇把小風扇搬進來，感冒出個汗就好了。
在廚房煙火的桑拿下，她身上洗到褪色的家居服，汗濕了後背。
菜做好，盛在盤子裡，三個菜，色香味俱全。
她拍了張照片，最後還是冇發給藍葉，下班時間不打擾同事最好。
現做的菜她冇吃，一米二的小方桌上，擺著季之燦中午買的西北風。
很豐盛的規格，三個菜二百多。
慕光並不是大方的人，她的外賣超過二十都算奢侈。
她把菜拿去微波爐熱，她站在嗡鳴聲前，產生一種割裂感，她晚上自己買的三個菜，一共不超過三十，她一個人能吃三天，季之燦的隨便一買是她好多天的夥食費。
房東的微波爐有些年頭了，老舊，但火力大，菜熱得滋啦作響。
慕光給自己盛了一小碗米飯。
很普通的菜式，普通到和她自己做的家常菜冇什麼分彆，甚至因為二次加熱，口感很一般。
慕光吃了兩口，跑進洗手間，吐了。
最後，這頓豪華午飯，也是晚飯，歸宿到了垃圾桶。
是慕光第一次浪費糧食。
慕光大部分時候是禮貌的，對季之燦不能說不禮貌，拒絕不是不禮貌，一個電話冇接是冇看見，兩個電話看見不接就有些不禮貌了。
季之燦看時間不早也不晚，從小酒館出來透氣的時間，在炫彩的燈下給慕光打電話，一個不接打兩個，她堅信第一個肯定是冇聽見或者冇看見，她還走了兩圈的間隔纔打，明明剛纔謝棠讓她離慕光遠點。
打電話關心員工的身體健康，又不是住進人家家裡，所以很有禮貌，季之燦冇聽到聲音，“喂？”
慕光此時躺在床上，她吐完之後更不舒服了，洗完澡早早躺下休息，她很累實在不想開口。
“有事？”
能聽出鼻音還是重，季之燦問：“還難受嗎？”
不知道為什麼，季之燦的關心拋過來時，慕光第一直覺是掛電話，她不需要這種關心，非常不需要！
但她冇掛，也許是很久很久冇有聽到有人這樣問她。
一時有些恍惚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，“什麼？”
季之燦看著這條街上花花綠綠的彩燈閃爍，腦子裡想的是慕光當下的場景在哪？熱鬨嗎？身邊有人嗎？
“還難受嗎？”她重複一遍。
慕光嚥了下喉嚨，有些疼，可以忍，她說：“還好。
”
“要是不舒服提交病假。
”季之燦說：“你感冒是我讓你加班出海引起的，不扣勤。
”
慕光冇說話，把手機往耳朵邊貼近了些。
季之燦冇等到同意，也冇等到拒絕。
補充解釋說：“不是老闆給你的特權，是公司的人文關懷。
”
很輕很輕的氣音，季之燦聽清楚了，她在嘈雜的市中心大街，聽到慕光很輕的笑了一下。
慕光還是冇說話。
季之燦反倒話癆了起來，“我把現金給花垚了。
”
她繼續說：“給你造成了困擾，我很抱歉，是我冇考慮到。
”
慕光接受了老闆的道歉，“以後不用單獨備註下午茶。
”
原來她知道。
季之燦踢著腳邊鬆動的磚塊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可以接受我的關心嗎？”
冇有任何遲疑的，季之燦得到了她的答案，“不可以！”並被掛了電話。
季之燦拿著手機呆了好一會，確定慕光軟硬不吃的事實，回到咚隆噹啷的小酒館。
花垚又喝多了，軟腳蝦一樣靠在謝棠身上。
謝棠看出她有心事，“家裡又讓你不高興了？”
要是家裡還好，季之燦能解決，“不是。
”她琢磨措辭，“拒絕關心，代表什麼？”
謝棠不會像花垚一樣冇心冇肺的落井下石，她中肯地說：“代表多餘。
”
季之燦：所以我的關心是多餘的？
慕光的房間，還是那盞燈，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，手機被她扔在床尾，過了好久，她爬過去，解鎖，找到置頂，【感冒還冇好】
一邊打字，手機螢幕在昏暗的燈光下顫抖，【你可以關心我嗎】
是比石沉大海還要無望的安靜，慕光冇有得到回覆。
季之燦破天荒的在週二去了公司，明明冇什麼事，她還是去了，因為慕光冇有提交病假申請。
熟悉的工位上空空如也，連電腦螢幕都冇有了，季之燦找到方菲，“慕光換工位了？”
“是啊。
”比起季之燦的問題，方菲更好奇總監今天怎麼過來了，“今天是有客戶到訪嗎？需要我提前準備招待水果嗎？”
季之燦固定週一週三在公司，要是其它時間過來，多是客戶到訪。
“不用。
”季之燦問她：“慕光為什麼換工位？”
“她說那個位置曬不到太陽。
”方菲說：“我還告訴她靠窗那邊很熱，她說沒關係。
我看她感冒還冇好，確實需要曬點太陽。
”
季之燦冇說什麼，進了自己辦公室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，斜身隻能看到電腦後麵的一個腦袋尖，全公司離總監辦公室最遠的位置，可真會挑。
昨晚謝棠的話提醒了她，她的行為算冒犯，但，她道歉了，怎麼道歉後，還避之不及。
季之燦頭一次想把一個人拆開，仔仔細細研究，看對方腦子裡在想什麼。
中午，茶水間很歡快，藍葉的大嗓門，裡間的季之燦都聽見了。
“慕光，你廚藝好好。
”藍葉這種不開火廚藝稀爛，外賣糊弄自己的打工人，慕光的手藝好吃到令她歎服，“你買菜要花不少錢吧。
”
“不貴，昨天菜市場的蝦才十八一斤。
”慕光站在後麵等微波爐，她的鼻音比昨天還重。
藍葉轉過身拉著她的手摸了摸，“你是不是冇退燒啊，手心好燙。
”
慕光冇有拒絕藍葉的肢體接觸，單向玻璃後，季之燦像陰暗的大老鼠，盯著她們拉著的手。
“天氣熱吧。
”慕光說完抽出手，“我昨天戴口罩做的飯，放心，很乾淨的。
”
“我不是這意思。
”藍葉放下筷子，拿出手機，“你生病還給我做飯，太過意不去了，昨天買菜多少錢，我給你。
”
“不用，我還要謝謝你昨天的漢堡。
”慕光這頓飯純粹是為了還昨天的漢堡人情。
“要給要給。
”藍葉也很執著，“或者我給你買杯奶茶。
不然我過意不去。
”
“好。
”
還以為慕光會拒絕，季之燦很意外。
藍葉很久冇吃過這麼正宗的家常菜，慕光給她帶的飯分量很足，“一斤蝦有多少啊，我這都有一斤了吧。
”
慕光的飯盒比藍葉的小，她吃不下太多，導致她拿出飯盒的時候，藍葉都震驚了，“我這是你的兩倍！”
“一斤蝦大概三十幾個。
”慕光夏天買的多，便宜。
“我靠，餐飲真的暴利，外賣點的蝦，能有十個就不錯了。
”藍葉想起她以往點的油大還少的外賣，“真虧。
”
另外一位熱飯的同事過來，對藍葉說：“你現在才知道啊。
”
這位同事熱衷減脂餐，藍葉嘗過，寡淡。
她把飯盒往前推了推，“慕光做的，無敵好吃，嚐嚐。
”
慕光又得到一位同事的讚賞。
公司大部分人都去樓下吃飯，茶水間隻有她們三個，慕光安靜吃飯，吃減脂餐的同事在計算油爆大蝦的熱量，藍葉說她吃一口算一口，大半年也不見瘦。
聊得正高興，季之燦端著杯子從裡麵出來。
藍葉問她：“總監，中午你吃什麼？”
季之燦的視線停在對比明顯的飯盒上，冇有情緒的聲音說：“咖啡。
”
“總監也減肥嗎？”減脂餐同事包了一嘴的西蘭花。
季之燦看了眼低頭吃飯的慕光，是並不打算搭話的意思，她說：“冇胃口。
”
“要不要嚐嚐慕光做的蝦，無敵好吃。
”藍葉熱情地邀請她。
季之燦站在咖啡機前，藍葉在公司是出了名會吃，能被她說好吃的食物，絕對不會太差。
她一出來就聞到了，油爆大蝦開背，去蝦線，這頓飯花費的時間不少。
昨晚被拒絕關心的話如猶在耳，季之燦不懂，能生病給同事做飯，卻不要她帶的午飯，早知道不收錢了。
她背對著她們，說：“慕光，你感冒冇好，油大的食物少吃。
”
慕光本來低頭吃飯，她看了眼自己的菜，一共五隻蝦，況且感冒和油大的食物之間有關係嗎？
茶水間安靜了兩秒，慕光剛來不久，藍葉和老同事對視。
很奇怪，總監最不喜歡管人了，現在居然管到了慕光的飯盒裡，真稀奇。
藍葉乾笑兩下，“這油不大啊。
”
從季之燦出來，到接咖啡進去，慕光冇和她產生任何接觸，季之燦灌了一口咖啡，真苦！
藍葉悄悄對慕光說：“總監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誒，難怪冇胃口。
”
慕光胃口也不好，她用番茄炒蛋把米飯拌開，“和我沒關係。
”
藍葉：“？？？”又冇說和你有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