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之燦整個上午頻頻側目，慕光的感冒看來有些嚴重，她上午隻喝一杯水，換了很多個姿勢，到點外賣的時候，隻在手機上劃拉一小會就放下了，她坐在電腦前，臉色懨懨，鼻頭被擦得紅紅的。
慕光中午冇點外賣，中午休息時間趴桌上睡覺，昨天計劃做飯帶便當因為精力有限而放棄。
她睡不著，公司空調打得有點低，她冇帶外套，把手心搭在胳膊上，用掌心一點溫度來緩解陣陣發冷的身體。
在將睡未睡之時，一隻手貼在她額頭上。
溫軟的，帶著香味。
慕光睜開眼，先看到的是一粒釦子，周圍是電鍍金屬樣式，中間不知道什麼材質，白色的，白色的五彩斑斕，質感十足。
季之燦的手還貼在慕光額頭上，倒是不燙，她問：“很不舒服嗎？”
慕光猛地坐直，瞬間拉開了她們的身體接觸。
季之燦攏起空落落的手指，大夏天的，還以為慕光被靜電電到了。
因為動作太猛烈迅速，慕光眼前黑了幾秒，待恢複後，首先看清的是季之燦關切的神情，她錯開視線，“我很好。
”
季之燦可不覺得很好，慕光臉色慘淡，一點血色也冇有，不知道什麼緣故，她的狀態很緊繃，季之燦往桌麵上一靠，“是出海那天感冒的？”
“夜裡。
”慕光坐在椅子上往後挪了些。
季之燦看在眼裡，不知有心還是無意，一點點往慕光這邊靠近。
她往這邊靠，慕光就往後躲，太近了，近到能聞到季之燦衣料上的香味，慕光完全靠在椅子上，無處可退，隻能屏住呼吸。
季之燦為了拿到桌上的藥盒，傾身將慕光整個人護在臂彎裡，站起來時，西裝釦子還擦過了慕光的臉頰。
“你這是治頭痛的藥。
”季之燦詢問式的眼神落在慕光臉上，“頭疼怎麼不去醫院？”
慕光抬手拿走季之燦手裡的藥盒，語氣有些冷，“小毛病，吃藥會好。
”
季之燦不提倡帶病上班，她又不是周扒皮，“工作冇有緊要到帶病上班的程度。
”
“病假扣錢。
”慕光甩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給她。
季之燦愣了一下，上午給出一遝現金時，可冇看出她是在乎這點錢的人，“你今天先回家，不扣工資。
”
慕光懶得理她，把藥盒放進抽屜裡，“我不需要老闆的特權。
”
“......”季之燦冇見過這麼倔，還不不識抬舉的人，好意不要，關心不要，難道屬石頭的？
“總監有事請工作時間說。
”慕光趕她走，“現在是休息時間。
”
哪怕是厚臉皮的人也杵不下去，季之燦冇有厚臉綜合症，但她冇走，還靠在桌上，“中午不吃飯嗎？”
慕光冷冷地自下而上掃了她一眼，“倒胃口。
”
季之燦懷疑她在說她倒胃口，拿出手機，問道：“我給你點個外賣，喜歡吃什麼？”
慕光冇見過這麼冇眼力見的人，“西北風。
”
巧了，樓下商場還真有家叫西北風的店，自己果然不是倒胃口的人，季之燦說了句‘知道了’，直接走了。
慕光終於把騷擾她休息的人趕走了，如釋重負地趴回桌上。
藍葉和同事去樓下吃午飯回來給慕光帶了漢堡和飲料，慕光早上喝了兩口粥，並不餓，她還是接了過來，並道謝，“多少錢？我轉你。
”
“不要錢，積分兌的。
”藍葉說：“本來想給帶杯冰可樂，想著你病了，就換成熱的絲襪奶茶。
”
“謝謝。
”慕光端著熱乎乎的杯子，馥鬱甜香在鼻尖縈繞，還真有些餓了。
藍葉把椅子放倒，準備午休前開一把遊戲，“慕光玩遊戲嗎？”
“不玩。
”慕光咬了口漢堡。
“好乖啊。
”藍葉無意說：“我看你也不像會玩遊戲的。
”
慕光吃著漢堡，趁著藍葉還冇睡，“你有什麼忌口嗎？”
“問這乾嘛？”
“你給我帶漢堡，明天我給你帶中飯。
”慕光從來不接受平白的恩惠。
“你還會做飯？”藍葉好奇地問她。
“會。
”慕光很小就自己做飯了，她說：“味道還可以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。
”
“不介意不介意。
”藍葉這盤遊戲要開了，“這附近的東西早吃膩了，我冇有忌口，做什麼都行。
”
慕光的漢堡還剩一口的時候，季之燦拎著西北風的餐食進來了。
藍葉餘光瞥到季之燦，客套說：“總監今天吃飯挺晚哈。
”
季之燦腳步一頓，她都冇買自己的，某人倒好。
本來她想直接回自己辦公室，想起慕光說不接受老闆的特權，繼續往前走。
藍葉悄悄把椅子往裡麵移動給總監讓道。
季之燦把袋子放到慕光桌上，說：“你喜歡的，西北風。
”
慕光：“......”
“你不是冇點外賣嗎？”季之燦問她。
藍葉說：“我給慕光帶上來的，她不舒服，怎麼能不吃東西呢。
”
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，慕光問季之燦：“多少錢？我轉你。
”
季之燦垂著眼，慕光的嘴角還沾著漢堡的醬，奶白色的一個小尖尖，像柔和的刺，季之燦笑了笑，“我的跑腿費可是很貴的。
”
慕光很認真地看著她，然後把最後一口漢堡往嘴裡塞，拿起手機，“一共多少？”
季之燦看她一嘴鼓鼓囊囊，嘴角的醬更明顯了，尤其是抬頭問她多少錢的時候，執著中透著點無辜。
“不用，”季之燦在慕光肩上拍了拍，體貼地笑著，“公司病號專屬待遇。
”
“公司什麼時候有這待遇了？”藍葉兩眼問號，“早知道生病不請假了，還有免費午餐吃。
”
慕光置若罔聞，手機上給季之燦發訊息，【多少錢，我轉你】
季之燦空著肚子回到辦公室，看到訊息，氣都要氣飽了，選擇不回。
慕光看她不回，自己去找這家店，覺也不睡了，把打包的菜一個個拿出來，根據店鋪的價格，算出總價。
糾結在‘很貴的跑腿費’上，這家店在四樓，坐電梯直達，直線距離不超過五百米，慕光想了想，決定按跑腿的市價給。
季之燦看到自己跑腿一趟隻有五塊的價格笑了，這人怎麼又豪橫又摳搜的。
有一說一，慕光的態度認真到了一種極為講究的程度，她在轉賬後說：【請一定要收下，不然這飯我不能吃，要麼總監你拿回去。
】
還是午休時間，辦公室很安靜，隻有慕光端著坐在工位上，盯著手機。
季之燦相信，要是不回覆，她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等到午休結束。
最後，總監被她的新員工逼得勉為其難收下了包含她五塊跑腿的轉賬，她在收款提醒的後麵追加一句有人情味的友善提醒：【嘴角擦一下】
慕光看到已收款的提醒鬆了口氣，下意識摸了摸嘴角，漢堡粘上的醬有些乾了，她盯著指尖愣了幾秒，然後她抬頭，望向總監辦公室的玻璃。
季之燦在後麵看她！
——這公司快待不下去了。
“五塊！”花垚笑得酒差點撒出來，“你就值五塊，哈哈哈哈...”
季之燦等她笑完，從包裡拿出那遝包好的現金，往桌上一拍，“你的。
”
花垚把東西拖過來，“什麼？”
“慕光還你的。
”季之燦說：“墨鏡、防曬衣、遮陽帽、暈船藥，一共一萬八千九。
”
花垚拿著一遝錢，一時冇說話。
然後她又笑了，不是看笑話的大笑，是有點無奈的苦笑，“第一次有人把我送出去的東西退回來，還是折現退的。
”
季之燦冇接話，謝棠倒是覺得慕光很有意思。
花垚把錢推回去，“你幫我還給她，不然我多冇麵。
”
“不幫。
”季之燦硬邦邦說：“我又不是專職跑腿的。
”
“是嗎？”花垚好看的眉毛一挑，拉扯上謝棠，“你聽出來了吧。
”
謝棠懶懶地附和，“聽出來了，嘴很硬。
”
“燦燦啊，我好心疼你呢。
”花垚嘴上心疼，比起被折現退款，季之燦的遭遇更值得她同情，“堂堂季家千金，一趟五塊。
現在不是通貨膨脹嘛，怎麼在你這縮水這麼厲害。
”
季之燦就不該把這件事當成聚會的談資。
莫珍過來送飲品，季之燦對她說：“花小姐有新目標了。
”
花垚瞬間不樂了。
“請慢用。
”莫珍很冷淡地走了。
花垚在桌底下踢了季之燦一腳，“你最好彆後悔。
”說完，起身去追她的小珍珠。
剩下謝棠在旁邊，她晃著酒杯，“你喜歡她。
”
“覺得她特殊而已。
”季之燦否認。
謝棠簡單瞥了她一眼，冇有多餘的情緒，季之燦評價這位叫慕光的女生特殊，不過是因為對方冇有巴結她而已，季之燦周圍的人，要麼是金錢購買服務的恭敬，要麼是看重她背後家庭的諂媚。
對於季之燦而言，慕光的格調確實是新鮮有趣。
“你最好離人家遠點。
”謝棠說。
季之燦不解，“怎麼？”
“你們隨手給的東西，是人家幾個月才能攢下來的積蓄，對你們來說輕飄飄，換做普通人，是有重量的。
”謝棠說：“彆施捨你們多餘的慷慨給彆人製造負擔。
”
是季之燦冇想過的角度，她想給，隨手就給了，慕光不要，還折現還給她。
其實把東西還回來，也未嘗不可，但她卻折現。
季之燦想起慕光倒咖啡，擦錄音筆，不接受她給的任何東西，下午方菲單獨給的紅棗茶也冇喝，但她吃了藍葉帶的漢堡。
潔癖又不潔癖，季之燦想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