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**第8章：兒子的身世，第一道裂痕**
**時間：一週後**
**地點：陸青山家/周家老宅**
保溫桶的檢測結果出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張警官親自來到陸青山家，臉色比上次更加嚴肅。她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，坐下後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蘇女士，保溫桶裏湯的化驗結果，”她把報告推到我麵前，“裏麵檢測出的毒素成分，和你血液裏檢出的，以及你提供的粉末樣本，高度一致。汞、砷、鉛的含量……非常高。這一桶湯如果喝下去，足以導致急性腎衰竭，甚至死亡。”
盡管早有心理準備，但親耳聽到這個結論，我還是渾身發冷。王素芬，她是真的想讓我死。在醫院裝病探望是假，趁機下毒滅口纔是真！
“另外，”張警官繼續說，“關於你提供的病房監控錄影，我們已經調取並分析了。那個護士確實在給王素芬量血壓時，往她枕頭下塞了東西——是一小瓶藥物和幾張百元現金。護士已經被控製，她承認是王素芬的外甥女，受王素芬指使，在她做心電圖前給她服用了一種能暫時提高心率、影響心電圖的藥物，製造心髒病的假象。現金是‘辛苦費’。”
陸青山坐在我旁邊，握了握我的手，對張警官說：“所以，她的心髒病也是偽造的，為了逃避法律製裁和博取同情。”
張警官點頭：“是的。我們已經將這一情況記錄在案，會作為她認罪態度惡劣、企圖妨礙司法的證據。但是，”她話鋒一轉，看向我，“蘇女士，關於調包嬰兒的案子，因為年代久遠，直接證人（接生婆）已經去世，調查遇到了困難。我們按照程式，需要對你和你的兒子周浩進行DNA親子鑒定，以確認鐵盒中分娩記錄的真實性，這也是立案的必要證據。”
我心頭一緊。周浩……雖然鐵盒裏的證據幾乎已經板上釘釘，但真的要麵對那個冰冷的科學結果，告訴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真的不是我生的，我心裏還是像被剜了一塊肉。
“我……同意。”我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。
“周浩那邊，我們已經通知他了。”張警官說，“他起初很抗拒，情緒激動，後來還是同意了采樣。結果大概一週後出來。”
一週。
煎熬的一週。
我住在陸青山這裏，身體在藥物的調理和精心的照顧下，慢慢有了一點起色。手上的抖沒那麽厲害了，頭暈的次數也少了些。但心裏的那塊大石頭，卻越來越重。
陸青山看出我的焦慮，盡量找話題分散我的注意力。他給我講他這三十年當法官遇到的案子，講他收養清雅（雖然他還沒告訴我那就是我女兒）後的趣事，帶我去附近的公園散步。他的細心和耐心，像溫暖的泉水，一點點浸潤著我幹涸龜裂的心田。
但我還是會做噩夢。夢見周浩小時候搖搖晃晃撲進我懷裏叫“媽媽”，夢見我熬夜給他織毛衣，夢見他生病時我整夜不眠地守著……然後畫麵猛地一轉，變成鐵盒裏那兩撮胎發，變成王素芬猙獰的臉：“賠錢貨，扔了！”
每次驚醒，都是一身冷汗。陸青山總會及時遞上一杯溫水，無聲地陪著我。
終於，一週過去了。
那天上午，我的手機響了。是個陌生號碼。我猶豫了一下，接通。
“喂？”是周浩的聲音，嘶啞，顫抖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茫然和恐慌。
“浩浩？”我還是習慣性地叫了他的小名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傳來壓抑的、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：“媽……報告……報告出來了……”
我的心猛地沉到穀底。
“我和您……沒有血緣關係。”他哭了出來，像個迷路的孩子，“DNA比對結果……排除親子關係。媽……我到底是誰？我到底是誰的兒子？！”
我的眼淚也瞬間湧了出來。雖然早有準備，但親耳聽到他帶著哭腔說出這個事實，那種衝擊力還是讓我幾乎窒息。三十年的母子情分，被一份報告輕飄飄地斬斷。
“浩浩……”我不知道該說什麽，安慰？解釋？好像都蒼白無力。
“我要去問奶奶！我要去問個清楚！”周浩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，帶著一種被欺騙後的狂怒，“我現在就回家！我要她當麵給我說清楚！”
“浩浩，你別衝動！等警察……”我想勸他，但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，隻剩下一串忙音。
我慌了，立刻打給陸青山。他正在學校上課，接到電話後，讓我先別急，他馬上聯係張警官，同時自己也往回趕。
我坐立不安，腦子裏全是周浩衝回家和王素芬對峙的畫麵。王素芬會怎麽說？她會承認嗎？還是會用更惡毒的話傷害周浩？
大約過了四十多分鍾，陸青山回來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我給張警官打了電話，她說她們也接到了周浩情緒激動的電話，已經派人往周家去了，以防發生衝突。”陸青山說，“婉容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。王素芬……絕對不會輕易承認的，她可能會把所有的髒水，都潑到你身上。”
我痛苦地閉上眼睛。我知道，我太瞭解王素芬了。
又過了半小時左右，我的手機再次響起，這次是張警官。
“蘇女士，我們在周家。”張警官的聲音有些疲憊，背景音很嘈雜，有哭喊聲，有咒罵聲，“周浩拿到報告後衝回來質問王素芬，發生了激烈衝突。王素芬……她的反應很極端。我們需要你有個心理準備，她可能會對你進行非常惡毒的汙衊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苦澀地說，“張警官，能……能讓我聽聽現場的情況嗎？或者，開個擴音？”
張警官猶豫了一下，似乎走遠了幾步，然後我聽到電話裏傳來的聲音清晰了一些。
是周家客廳。背景音裏，有周浩帶著哭腔的吼叫，還有王素芬尖利刺耳的嗓音。
**周浩（帶著哭腔和憤怒）**：“奶奶！你看著我！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！我到底是誰的兒子？！為什麽我和我媽沒有血緣關係？！那份DNA報告是假的嗎？！”
**王素芬（聲音拔高，充滿蠻橫）**：“混賬東西！你當然是周家的種！是我周大富的孫子！你爸周建國的親兒子！你在這裏發什麽瘋？拿張破紙就想造反？！”
**周浩**：“破紙？那是公安局做的鑒定！奶奶！到了現在你還不說實話嗎？！鐵盒裏那些東西……那個分娩記錄！上麵寫著我媽生的是女兒！女兒被送走了！換了一個男嬰進來！那個男嬰是不是我？！我是誰換進來的？！我的親生父母是誰？！”
電話那頭傳來“砰”的一聲，像是什麽東西被摔了。
**王素芬（尖叫）**：“胡說八道！全是蘇婉蓉那個毒婦偽造的！她想害我們周家！她想獨吞家產！浩兒，我的乖孫，你怎麽能信她的鬼話？！她是恨我，恨我們周家，才編出這些謊話來離間我們祖孫啊！”
她的聲音聽起來痛心疾首，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**周浩**（聲音帶著懷疑和動搖）：“可是……那鐵盒是外公外婆留給媽的……還有那些頭發……”
**王素芬**（立刻打斷，語氣變得惡毒而肯定）：“頭發？誰知道她從哪個死孩子頭上剪的！浩兒，我告訴你真相吧！就是蘇婉蓉她自己！她自己生不出兒子，又怕在我們周家站不穩腳跟，不知道從哪個野男人那裏抱了你回來，冒充是我們周家的種！騙了我們整整三十年啊！”
我倒吸一口涼氣，盡管早有預料，但親耳聽到她如此顛倒黑白、把髒水全潑到我身上，還是氣得渾身發抖。陸青山緊緊握住我的手，用眼神示意我冷靜。
電話那頭，周浩似乎也愣住了。
**王素芬**（見周浩沉默，更加起勁，開始哭嚎）：“造孽啊！我周家是造了什麽孽，娶了這麽一個蛇蠍心腸的媳婦啊！自己不下蛋，抱個野種來騙家產！現在事情要敗露了，她就反咬一口，偽造證據，還想把我這個老婆子送進監獄啊！浩兒，我的浩兒，你可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，你可不能聽信那個毒婦的話，來傷奶奶的心啊！”
她的哭聲抑揚頓挫，充滿了表演的痕跡，但在不明真相的人聽來，或許真的會覺得她是個被兒媳陷害的可憐老人。
**周浩**（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困惑）：“可是……媽她……她對我一直很好……她怎麽會……”
**王素芬**（立刻厲聲打斷）：“好？那都是裝的！她是心虛！她怕你知道真相！浩兒，你想想，她要是真心對你好，怎麽會偷偷去做什麽DNA鑒定？她就是想找藉口甩掉你這個‘拖油瓶’，好跟那個野男人雙宿雙飛，霸占我們周家的財產！”
她的話像毒針，一根根紮向周浩心裏最脆弱的地方。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，就會在猜忌的土壤裏瘋狂生長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我能想象周浩此刻臉上的掙紮和痛苦。
**周浩**（最終，聲音沙啞地問）：“那……我的親生母親……到底是誰？”
**王素芬**（語氣立刻變得警惕和凶狠）：“什麽親生母親？你就是我從福利院門口撿回來的孤兒！蘇婉蓉不要你，我看你可憐才抱回來的！你給我記住，你隻有我這一個奶奶，隻有周建國一個爸！別的，什麽都沒有！以後不許再問這種混賬話！”
她的否認如此急切和粗暴，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。
就在這時，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，是周建國，他似乎剛從外麵回來。
**周建國**（語氣煩躁）：“吵什麽吵？大老遠就聽見了！媽，浩浩，又怎麽了？”
**王素芬**（像找到了主心骨，立刻哭訴）：“建國啊！你可回來了！你快管管你兒子！他被蘇婉蓉灌了**湯了，拿著不知真假的報告，回來逼問我他是不是親生的！這日子沒法過了啊！”
**周建國**（沉默了一下，然後對周浩說，語氣帶著疲憊和不耐）：“浩浩，別鬧了。那些陳年舊事，有什麽好追究的？你就是我兒子，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。現在家裏已經夠亂了，你別再添亂了行不行？”
他的話，看似安撫，實則是一種和稀泥，是一種默許王素芬撒謊的態度。
**周浩**（突然爆發）：“爸！這是陳年舊事嗎？！這關係到我的身世！關係到我是誰！你們一個個都瞞著我！把我當傻子！好，你們不說，我自己去查！我去找接生婆，我去找福利院！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！”
他說完，似乎就要衝出門。
**王素芬**（發出一聲尖叫，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）：“周浩！你給我站住！你敢去！你敢走出這個門，我就沒你這個孫子！”
但周浩的腳步聲還是遠去了，伴隨著重重的摔門聲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，隻剩下王素芬粗重的喘息和周建國無奈的歎息。
然後，我聽到了王素芬壓低了聲音，但依舊清晰傳來的話，那話裏的陰冷，讓我汗毛倒豎：
**王素芬**（對周建國，聲音陰沉）：“……你看看你生的好兒子！都是你當年心軟，非要留著那個孽種！現在好了，翅膀硬了，要反了！”
**周建國**（聲音也壓低，帶著埋怨和不安）：“媽！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？當年要不是你……唉！現在怎麽辦？警察已經在查了，那個接生婆雖然死了，可萬一……”
**王素芬**（冷笑一聲，打斷他）：“萬一什麽？接生婆死了，福利院那個多管閑事的老院長，不也‘突發心髒病’死了嗎？死無對證！他們查？讓他們查！我看他們能查出個什麽花樣來！隻要咱們一口咬定是蘇婉蓉自己抱的野種，誰也沒辦法！”
**周建國**（似乎還有些猶豫）：“可是……浩兒他好像真的起疑心了……”
**王素芬**（語氣狠戾）：“起疑心又怎樣？他敢翻天？他吃的穿的用的，哪一樣不是周家的？離了周家，他什麽都不是！你給他點錢，安撫一下，再嚇唬嚇唬他，諒他也不敢真去查！記住，建國，管好你的嘴！當年的事，爛在肚子裏！不然，咱們都得完蛋！”
通話到這裏，張警官似乎走到了更安靜的地方，背景音小了。
“蘇女士，你都聽到了？”張警官問。
“嗯……”我聲音發顫，不僅僅是憤怒，還有後怕。王素芬輕描淡寫說出的“死了”，背後是多麽可怕的滅口行徑！
“周浩剛才衝出去了，情緒很不穩定，我們已經安排同事留意他的動向，防止他做出過激行為。”張警官說，“另外，王素芬和周建國的這段對話，我們已經錄音。雖然不能直接作為調包案的證據，但足以證明他們知情且試圖串供、威脅證人，這對案件的定性非常不利。”
“謝謝您，張警官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癱坐在沙發上，渾身脫力。剛才聽到的那些話，像冰水一樣澆滅了我心裏對周家最後一絲殘存的、可笑的溫情。
接生婆死了。
福利院院長也死了。
死無對證。
王素芬，你真是好狠毒的手段！
陸青山坐到我身邊，攬住我的肩膀：“婉容，聽到了嗎？‘死無對證’。這恰恰說明，他們心裏有鬼，而且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、更黑暗。接生婆和福利院院長的死，很可能不是意外。”
我抬起頭，看著他眼中堅定的光芒：“青山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陸青山一字一句地說，“這場戰爭，才剛剛開始。他們以為死無對證就安全了？我會讓他們知道，什麽叫天網恢恢，疏而不漏。”
他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老李嗎？我陸青山。有點事想拜托你查一下，對，陳年舊案……一個是1995年的一起車禍，死者是個接生婆，姓劉……另一個是2002年，市福利院前院長突發心髒病去世的案子……嗯，幫我調一下當年的卷宗，重點看看有沒有疑點，肇事司機和主治醫生的背景也查一下……對，很急，關係到一樁大案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看向我：“我在司法係統幹了這麽多年，還是有些人脈的。婉容，別灰心。死人開不了口，但活人留下的痕跡，是抹不掉的。王素芬越是囂張，露出的破綻就越多。我們一件一件來。”
我看著陸青山沉穩的臉，心中那被冰水澆滅的火焰，又慢慢燃起了一點微光。
是的，不能灰心。
為了我那不知下落的女兒。
為了我被毒害的三十年。
為了我含冤而死的父母。
王素芬，你以為死無對證，就贏了嗎？
你錯了。
從你開始作惡的那一天起，你就在為自己挖掘墳墓。
而我們，會親手把你推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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