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42章 媽,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
李斌那場發布會後的第三天,蘇錦記的銷售額已經跌到了曆史最低點。
我坐在體驗中心的二樓茶室,看著窗外院子裏的織機——有兩台已經停了,因為訂單減少,老師傅們輪流休息。那些剛招進來的學員,眼神裏也帶著不安。
“媽。”陸清雅推門進來,她手裏拿著平板電腦,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“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。”
她把平板遞給我。上麵是電商平台的實時資料——蘇錦記的店鋪瀏覽量下降60%,諮詢量下降80%,退貨率卻上升了30%。
“很多人買了李斌公司的產品,發現質量差,就來罵我們‘非遺都是騙人的’。”陸清雅坐下來,揉了揉太陽穴,“還有人在評論裏造謠,說我們蘇錦記以前是靠‘吞並家產’起家的,現在又來騙消費者。”
我看著她眼下的青黑:“昨晚又沒睡好?”
“睡不著。”她苦笑,“我在想對策。李斌這招很毒,他不僅搶市場,還毀我們的口碑。如果我們不反擊,蘇錦記這個牌子可能就真的倒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麽反擊?”我問。
陸清雅坐直身體,眼神變得銳利:“打價格戰,我們打不過他——他用的是化纖料子,成本隻有我們的三分之一。打口水戰,正中他下懷,他就想把水攪渾。”
她頓了頓:“所以,我們要換個打法。”
“什麽打法?我要手撕包菜他們!!!”
“證明我們是‘正宗’的。”陸清雅點開平板上的一個檔案,“我聯係了國家非遺保護中心、中國絲綢博物館、還有幾家權威的紡織品檢測機構。我們要聯合發起一個‘非遺正源’計劃。”
檔案裏詳細列出了計劃內容:
第一,為“蘇氏雲錦”申請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專案。陸清雅已經找好了專家團隊,整理好了所有資料——從蘇家的傳承譜係,到我母親的《蘇氏雲錦譜》,再到我們現在的工坊和產品。
“一旦申請成功,我們就是國家認證的‘非遺正源’。”陸清雅說,“到時候,李斌再敢說我們‘不幹淨’,就是打國家的臉。”
第二,公佈蘇錦記所有原料的溯源資訊。從蠶繭的產地,到染料的來源,到每一道工序的記錄,全部公開透明。
“我們已經開始做區塊鏈溯源係統了。”陸清雅調出另一個頁麵,“掃一下產品上的二維碼,就能看到這塊布是怎麽織出來的——哪一天織的,哪位師傅織的,用了什麽絲線,什麽染料,全都有記錄。”
第三,也是最狠的一招——舉報李斌公司涉嫌虛假宣傳。
“我找人買了他家的產品,送去檢測了。”陸清雅冷笑,“結果出來了,他所謂的‘高階絲綢’,含絲量不到10%,其他都是化纖。染料也是化學染料,有的甚至含有害物質。”
她把檢測報告推到我麵前:“這些,我會全部提交給市場監管部門。另外,我還聯係了幾家媒體,準備做一期深度調查——‘真假非遺:一場關於傳承與欺騙的較量’。”
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計劃,心裏既欣慰又心疼。
欣慰的是,我的女兒已經成長得如此強大,麵對危機時思路清晰、手段果斷。
心疼的是,她肩上的擔子太重了。
“清雅,”我輕聲說,“這些事,你一個人做太累了。我幫你。”
“媽,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“您把雲錦的技藝傳下來,您發起的‘破繭’計劃給蘇錦記帶來了好口碑,這些都是我們反擊的基礎。現在,該我上場了。”
正說著,陸青山的電話打來了。
“清雅,你在哪?”他的聲音有些急促。
“在體驗中心,和媽在一起。怎麽了?”
“我剛收到訊息,李斌那邊又有動作了。”陸青山說,“他找了幾家自媒體,準備明天集中發稿,說蘇錦記‘虐待女工’、‘壓榨學員’,還說你們的‘破繭’計劃是作秀,根本不是真心幫助女性。”
陸清雅臉色一沉:“他敢!”
“他沒什麽不敢的。”陸青山說,“我已經聯係了張警官,他們會關注這件事。但輿論這塊,我們得自己應對。”
掛掉電話,陸清雅沉思了幾秒,突然笑了。
“媽,您說……如果我們把‘破繭’計劃的姐妹們請到鏡頭前,讓她們自己說話,會怎麽樣?”
我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。”
當天下午,陸清雅就開始行動。
她先是聯係了幾家可信的媒體,邀請他們來體驗中心做實地采訪。然後,她召集了“破繭”計劃的所有學員和工作人員,開了一個簡短的會。
“姐妹們,”陸清雅站在大家麵前,語氣平靜但堅定,“現在有人想抹黑我們,說我們‘虐待女工’、‘壓榨學員’。我想請大家幫我一個忙——明天有記者來采訪,如果你們願意,可以對著鏡頭說說你們在這裏的真實感受。”
台下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,一個叫小芳的女孩站起來。她就是開業那天第一個報名的學員,從家暴中逃出來,在這裏學會了裁縫,現在已經是蘇錦記的正式員工了。
“陸總,蘇老師,”小芳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我願意說。我來這裏之前,身上到處都是傷,晚上不敢睡覺,怕丈夫突然衝進來打我。是蘇老師收留了我,是這裏的姐妹鼓勵我,是您給了我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。”
她眼圈紅了:“現在有人說這裏不好,我不答應。這裏是我的家,是我重生的地方。誰要說這裏的壞話,我就跟誰急。”
她的話像開啟了閘門,其他姐妹也紛紛站起來:
“我願意說!我以前在工廠打工,每天工作12小時,一個月才兩千塊。來這裏學織布,蘇老師不但不收學費,還管吃管住。現在我一個月能掙五千,還能寄錢回家給爸媽。”
“我也願意!我以前覺得我完了,被老公拋棄,帶著孩子沒地方去。是‘破繭’計劃給了我一個月的住處,還教我手藝。現在我在蘇錦記工作,孩子就在旁邊的托兒所,日子一天天好起來了。”
“那些人憑什麽說我們作秀?他們知道我們這些女人經曆了什麽嗎?知道蘇老師為了幫助我們,付出了多少心血嗎?”
看著姐妹們激動的臉,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是啊,這些人,這些故事,就是我們最有力的武器。
第二天,記者們如約而至。
陸清雅沒有迴避任何問題,她帶著記者參觀了整個體驗中心——從一樓的工坊,到二樓的茶室和心理諮詢室,再到三樓的臨時庇護所。
她讓記者隨意采訪任何一位學員或工作人員。
小芳對著鏡頭,撩起袖子,露出胳膊上已經淡化的疤痕:“這是我前夫打的。我以前以為,我這輩子就這樣了。但現在我學會了手藝,有了工作,能養活自己。我不怕了。”
另一個叫阿玲的學員,抱著孩子說:“這是我兒子。我帶著他從老家逃出來的時候,身上隻有兩百塊錢。是蘇老師讓我在這裏住了一個月,還幫我找了工作。現在我兒子能上幼兒園了,我每天下班去接他,日子有盼頭了。”
記者們被深深觸動。有個女記者采訪到一半,自己先哭了。
“我采訪過很多所謂的‘慈善專案’,”她說,“但像你們這樣,真真切切幫助女性站起來、給她們實實在在技能的,太少了。”
下午,陸清雅召開了小型媒體見麵會。
她沒有提李斌,沒有提那些謠言,隻是平靜地展示了蘇錦記的“非遺正源”計劃——申請材料、溯源係統、還有那份對比檢測報告。
“我們歡迎所有正當的競爭。”陸清雅對著鏡頭說,“但我們不能接受用謊言和詆毀來破壞市場秩序,更不能接受有人打著‘非遺’的旗號,用劣質產品欺騙消費者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加重:
“非遺不是噱頭,不是可以隨便拿來賺錢的工具。它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技藝,是文化的根。我們要做的,是守住這根,傳好這根。如果有人想把這潭水攪渾,我們絕不答應。”
見麵會結束後,陸清雅又做了一件事——她以蘇錦記的名義,向市場監管部門正式舉報李斌公司涉嫌虛假宣傳、以次充好。
同時,她把那份檢測報告和舉報材料,發給了所有合作媒體。
“這一招叫‘釜底抽薪’。”晚上,陸清雅疲憊但興奮地跟我說,“李斌不是想玩輿論戰嗎?好,我陪他玩。但我玩的是陽謀——用事實說話,用法律維權。”
果然,第二天,輿論開始反轉。
幾家權威媒體發布了深度調查文章,標題都很醒目:
《真假非遺之爭:一場關於誠信的較量》
《蘇錦記的“破繭”計劃:是作秀還是真心?》
《檢測報告顯示:某公司“高階絲綢”含絲量不足10%》
文章裏附了大量照片和視訊——有我們工坊裏老師傅織布的實拍,有“破繭”計劃學員的真實講述,也有李斌產品的檢測資料和對比圖。
讀者評論一邊倒:
“支援蘇錦記!這纔是真正的非遺傳承!”
“那些說人家作秀的人,看看那些姐妹的故事吧,那都是演出來的嗎?”
“李斌的公司也太黑心了,用化纖冒充絲綢,還賣那麽貴!”
“已舉報!不能讓這種騙子毀了非遺的名聲!”
李斌那邊慌了。
他開始在社交媒體上狡辯,說檢測報告是“偽造的”,說蘇錦記“收買媒體”。但越說越錯,越描越黑。
更致命的是,市場監管部門介入調查了。
一週後,調查結果公佈:李斌公司涉嫌虛假宣傳、以次充好,被處以兩百萬元罰款,責令立即停止銷售涉事產品,並公開道歉。
李斌的公司,一夜之間從“高階品牌”變成了“騙子品牌”。
蘇錦記的銷售額,在觸底後開始強力反彈。
很多消費者抱著“支援真非遺”的心態來購買,買了之後發現質量確實好,又成了回頭客。
“破繭”計劃的報名人數也暴增——很多女性看到報道後,主動找上門來,想學手藝,想改變命運。
那天晚上,我們三個人又聚在陸青山的書房。
“這一仗打得漂亮。”陸青山給陸清雅倒了杯茶,“但你要小心,李斌背後那個趙立,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清雅接過茶,眼神冷靜,“商業上,他暫時翻不起大浪了。但暗地裏……爸,您那邊查得怎麽樣?”
陸青山拿出一個資料夾:“有一些進展。趙立這個人,表麵上是做建材生意的,但實際上……他控製著一個地下錢莊,專門幫李昌明那幫人洗錢。李斌公司的註冊資金,就是從這個錢莊走的。”
他翻開資料夾,裏麵是幾張模糊的照片和銀行流水記錄。
“這些證據還不夠。”陸青山說,“趙立很狡猾,所有的交易都通過中間人,很難直接指向他。我們需要更多時間,也需要……一個突破口。”
我看看陸青山,又看看陸清雅。
這兩個我最親的人,一個在明處戰鬥,一個在暗處偵查。
而我,站在他們中間,既是他們的後盾,也是他們想要保護的人。
“青山,清雅,”我輕聲說,“我知道你們想保護我,不想讓我再捲入這些紛爭。但我必須說——這次,我和你們一起。”
陸清雅想說什麽,我抬手製止了她。
“我不是要衝鋒陷陣,也不是要替你們做決定。”我看著他們,“我隻是想說,無論發生什麽,我們三個人一起麵對。我有我的方式——我可以繼續做雲錦,繼續幫助更多姐妹。但我也要知道,我的女兒和……我在乎的人,在做什麽,麵臨什麽危險。”
陸青山握住我的手,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們一起。”
陸清雅也笑了,那笑容裏有疲憊,但更多的是堅定。
“媽,您說得對。我們是一家人,要一起麵對。”
窗外,夜色漸深。
但書房裏的燈光溫暖而明亮。
我知道,前麵的路還很長,還會有更多的挑戰和危險。
但我不怕了。
因為我知道,我不是一個人。
我有女兒,有青山,有那麽多支援我們的人。
微光已經聚成火炬。
而我們要做的,就是舉著這火炬,照亮更遠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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