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41章 影子的反噬
王素芬死後第三個月,李昌明的案子終於有了結果。
因為涉案金額特別巨大、涉及人員眾多、社會影響極其惡劣,數罪並罰,判處無期徒刑,剝奪政治權利終身,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。
新聞出來那天,我和陸清雅正在蘇錦記的工坊裏,看老師傅們織一匹特別複雜的“龍鳳呈祥”。
這匹雲錦用了十八種顏色,金線銀線交錯,已經織了三個月,眼看就要收尾了。龍鳳的鱗片和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栩栩如生。
“真美。”陸清雅輕聲說,“媽,您說這匹布能賣多少錢?”
“不賣。”我笑著說,“這是給博物館織的樣品,要永遠留著。”
正說著,陸青山的電話打來了。
“婉容,你看新聞了嗎?”
“什麽新聞?”
“李昌明判了,無期。”陸青山的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,“他兒子李斌的公司也被查封了,查出偷稅漏稅、行賄、非法經營,涉案金額上億。李斌判了十五年。”
我握著手機,半天沒說話。
“婉容?”
“嗯,我在聽。”我深吸一口氣,“這是……好訊息。”
“是好訊息。”陸青山說,“但你要有心理準備。李昌明進去了,他那些老部下、受過他恩惠的人,可能會把這筆賬算在你頭上。”
我笑了:“算就算吧。我這輩子,被人算賬的次數還少嗎?”
掛掉電話,陸清雅已經用手機查到了新聞。
“判得真重。”她看著螢幕,“不過活該。這種人,早該進去了。”
我把手機還給她,繼續看老師傅織布。
針線穿梭,經緯交錯。一匹精美的雲錦,需要無數次的重複,需要極大的耐心,需要忍受漫長的時間。
但最終呈現出來的,是驚豔世人的美。
就像人生。
隻是我沒想到,報複來得這麽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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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週後,一個叫“昌盛建築”的公司突然高調宣佈,要進軍高階絲綢家居市場。
公司老闆叫李斌——不是李昌明的兒子,那個李斌已經在牢裏了。這個是李昌明的侄子,也叫李斌,以前在李昌明公司當副總,李昌明倒台後,他另起爐灶,把公司名字改成了“昌盛”。
他在新聞發布會上說:“我們要做中國人自己的奢侈品牌,讓世界看到中國絲綢的魅力。”
有記者問:“李總,現在市場上已經有蘇錦記這樣的非遺品牌了,您覺得你們有什麽優勢?”
李斌笑了,笑得很意味深長:
“我們的優勢就是……幹淨。”
“幹淨?”記者追問。
“對,幹淨。”李斌對著鏡頭,一字一句地說,“我們公司從成立第一天起,就遵紀守法,誠信經營。不像某些品牌,靠家庭內鬥、吞並家產起家,發家史……不太光彩。”
他沒有點名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。
新聞一出,輿論嘩然。
蘇錦記的客服電話被打爆了,都是來問“你們是不是真的靠吞並家產起家”。
陸清雅氣得臉都白了:“他這是誹謗!**裸的誹謗!”
我按住她的手:“別急。他這麽說,正好說明他急了。”
“可是媽,這樣會影響我們品牌的聲譽!”
“清雅,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你還記得我們開新聞發布會那天嗎?王素芬雇水軍造謠,說我是毒婦,說你是野種。那時候,我們怕了嗎?”
陸清雅愣了一下,然後慢慢平靜下來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,“我們沒怕。”
“對,我們沒怕。”我笑了,“因為我們手裏有真相。這次也一樣。他敢造謠,我們就敢用事實打他的臉。”
但事情沒那麽簡單。
李斌不隻是嘴上說說。
他挖走了蘇錦記兩名骨幹師傅——一個負責染色,一個負責設計。這兩個人都是陸清雅高薪請來的,簽了保密協議。但李斌開出了三倍工資,還承諾給他們股份。
更惡心的是,李斌公司推出的第一批產品,包裝、款式、甚至宣傳語,都跟蘇錦記極其相似。
“這是**裸的抄襲!”蘇錦記的法務經理氣得拍桌子,“我們可以告他!”
“告是要告的。”陸清雅冷靜地說,“但打官司需要時間。這段時間,市場會被他攪亂。”
果然,李斌的產品一上市,就打價格戰。蘇錦記賣一千塊的絲巾,他賣五百。蘇錦記賣五千塊的旗袍料,他賣兩千。
雖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他的料子不是真絲,染料也不是古法,但架不住價格便宜啊。
很多不明真相的消費者,被低價吸引,買了李斌的產品。回頭發現質量不好,又罵“絲綢都是騙人的”、“非遺就是噱頭”。
蘇錦記的銷售額,第一個月就下滑了百分之三十。
陸清雅每天加班到深夜,開會,研究對策,聯係律師。
我看在眼裏,疼在心裏。
“清雅,別太累。”有天晚上,我煮了湯端到她辦公室。
她抬起頭,眼睛裏有血絲:“媽,我沒事。我就是……就是不甘心。我們辛辛苦苦把品牌做起來,他憑什麽一來就攪局?”
“因為他知道,正麵競爭打不過我們,隻能玩陰的。”我把湯推到她麵前,“喝點湯,慢慢想。”
陸清雅喝了一口湯,突然說:“媽,我查到一些東西。”
“什麽?”
“李斌那個公司,註冊資金一個億。”陸清雅冷笑,“您猜,錢從哪來的?”
我搖搖頭。
“從李昌明一個秘密賬戶裏轉出來的。”陸清雅壓低聲音,“李昌明判刑前,轉移了一部分財產。這筆錢,現在在李斌手裏。”
我倒吸一口涼氣:“這是違法的!”
“當然是違法的。”陸清雅說,“但我現在沒有確鑿證據。銀行的流水,警方已經封存了。我需要時間,需要更多線索。”
正說著,陸青山推門進來。
他也是一臉疲憊,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把檔案袋扔在桌上,“李斌背後,還有人。”
“誰?”我和陸清雅同時問。
“一個叫趙立的人。”陸青山說,“以前是李昌明的秘書,後來下海做生意。明麵上跟李昌明沒有來往,但實際上……是李昌明的白手套。”
“白手套?”
“就是幫李昌明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的人。”陸青山坐下來,揉了揉太陽穴,“李昌明進去了,但趙立還在。李斌那個公司,實際控製人就是趙立。”
陸清雅眼睛一亮:“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從趙立下手?”
“可以,但要小心。”陸青山嚴肅地說,“趙立這個人,比李昌明更狡猾。他沒有正式職務,沒有案底,表麵上是個正經商人。要抓他的把柄,很難。”
辦公室裏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,但我知道,在那些光鮮背後,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,多少算計和陰謀。
“爸,媽,”陸清雅突然開口,“你們說……李斌和趙立,為什麽要針對我們?就因為我們把李昌明送進去了?”
陸青山搖頭:“不全是。李昌明是進去了,但他的關係網還在。那些人怕我們繼續查,怕我們把整個網都掀了。所以,他們要給我們找點麻煩,讓我們自顧不暇,沒精力去查別的。”
“殺雞儆猴。”我輕聲說。
“對。”陸青山點頭,“我們是那隻雞。如果我們倒了,那些想舉報、想揭發的人,就會退縮。李昌明那幫人,就能繼續逍遙法外。”
陸清雅握緊拳頭:“那我們就更不能退了。”
“是不能退。”我說,“但也不能硬碰硬。清雅,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蘇錦記穩住。生意上的事,用生意的手段解決。至於趙立那條線……”
我看向陸青山:“交給你,行嗎?”
陸青山笑了:“行。我這把老骨頭,還能動一動。”
我們又聊了一會兒,製定了初步計劃。
陸清雅負責商業反擊——她要用市場的手段,把李斌打下去。
陸青山負責深挖趙立——他要找出確鑿證據,把這條線也斬斷。
而我,繼續做我的雲錦,繼續做“破繭”計劃。
我們分工明確,各司其職。
離開辦公室時,已經快淩晨了。
陸清雅送我回家。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時,我又看見了“望舒台”。
月光下,那個小小的觀景平檯安靜地佇立在江邊,像一座燈塔。
“媽,”陸清雅輕聲說,“您怕嗎?”
我想了想,搖頭。
“不怕。”我說,“因為我知道,這次我不是一個人。我有你,有青山,有那麽多支援我們的人。而且……”
我看向窗外飛逝的燈火:
“我經曆過最黑暗的時刻,知道黑暗有多可怕。正因為知道,所以才更要把光守住。不能讓那些人,把光都滅了。”
陸清雅握住我的手:“媽,您說得對。我們要守住光,還要把光傳下去。”
車子駛入隧道,眼前一片黑暗。
但我知道,穿過隧道,就是光明。
就像人生。
就像我們正在走的這條路。
黑暗會有,但光,永遠在前方。
而我們,就是彼此的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