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33章：女兒的保護，與母親的第一次擁抱
周建國被帶走後，陸清雅把我接去了她的公寓。
那是市中心的高檔小區，安保很嚴，進出都要刷卡。陸清雅住頂層，兩百多平米的大平層，視野開闊，裝修簡約但處處透著品味。
“媽，您先在這兒住著。”她幫我放好行李，“這裏安保係統是全市最好的，二十四小時有人巡邏。王素芬雖然抓了，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。”
我看著她忙前忙後，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是我的女兒。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，我連一麵都沒見過的女兒。現在她長這麽大了，這麽能幹，這麽漂亮，可我卻錯過了她三十年。
“清雅，”我輕聲說，“你別忙了，坐下歇會兒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點頭，在我對麵的沙發上坐下。姿勢有些拘謹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個小學生。
我們之間隔著三十年的空白，此刻突然獨處，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喝茶嗎？”她問，“我煮了安神茶。”
“好。”
她去廚房，我看著她挺直的背影。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，但身姿挺拔，走路帶風，一看就是久經商場的女強人。可在我麵前，她好像有點緊張，煮茶的動作都有些刻意地規範。
茶端來了，香氣撲鼻。我接過茶杯，指尖碰到她的手指，兩個人都微微一顫。
“謝謝。”我說。
“不客氣。”她說。
然後又是沉默。
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，夜景很美。但我們誰也沒心思欣賞。
“清雅，”我終於鼓起勇氣，“你……恨我嗎？”
她抬起頭，眼睛看著我。那雙眼睛和我年輕時很像，但更深邃，更銳利。
“恨過。”她坦白，“小時候，看到別的孩子有媽媽接送，有媽媽開家長會，有媽媽做生日蛋糕，我就恨。恨那個生下我又不要我的人。”
我的心像被針紮。
“後來爸爸告訴我真相，”她繼續說，“他說我的親生母親不是故意不要我，她是被騙了，被欺負了。我開始恨那個丟掉我的人，恨那個奪走您、讓您無法保護我的家庭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但眼圈紅了。
“但我從沒恨過您。”她看著我的眼睛，“爸爸一直跟我說，您是個善良的人，是個好母親。他說如果您知道我的存在，一定會拚命保護我。”
眼淚湧上來，我拚命忍住。
“清雅，”我的聲音哽咽，“對不起……媽媽對不起你……如果當年我能再細心一點，如果我能早點發現……”
“那不是您的錯。”她打斷我，“是王素芬太惡毒，是周建國太懦弱。您也是受害者，我們都被偷走了三十年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我麵前，緩緩蹲下，仰頭看著我。
這個姿勢，讓我想起她小時候——如果我在她身邊，她會不會也這樣仰頭看我，叫我媽媽？
“媽，”她輕聲說，眼淚終於滑落，“我不恨您。我心疼您。被毒害了三十年，以為自己的孩子夭折了，以為丈夫是依靠……您是怎麽熬過來的？”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，開啟了我心裏那扇緊閉的門。
所有的委屈，所有的痛苦，所有的絕望，在這一刻決堤。
我哭出聲來，不是壓抑的抽泣，是嚎啕大哭。三十年的眼淚，在這一刻全部湧出。
陸清雅也哭了，她站起來，抱住我。
堅實的擁抱，遲到了三十年。
她的手臂很有力，懷抱很溫暖。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混合著茶香，是成熟女性的味道。這是我的女兒，我血脈相連的女兒。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我反複說著，緊緊回抱她，像要把這三十年的虧欠都補回來。
“不說了，媽，不說了。”她拍著我的背，“都過去了。以後有我在，沒人能再欺負您。”
我們抱著哭了很久，直到眼淚流幹，隻剩下相依為命的溫暖。
鬆開時，兩個人的眼睛都腫得像桃子。陸清雅先去洗了臉，然後拿來熱毛巾給我敷眼睛。
“眼睛腫了，敷敷會好點。”她說，動作很輕柔。
我看著她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小時候，我一定也這樣給你敷過眼睛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也笑了：“可能吧。不過我不記得了。”
“是啊，你不記得了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“我錯過了你第一次走路，第一次說話，第一次上學，第一次得獎……所有重要的時刻，我都錯過了。”
“但以後不會了。”她反握住我的手，“以後您的每一個生日，每一個節日，每一次開心或不開心，我都會在。”
這句話，比任何安慰都讓我安心。
那天晚上，我們聊到很晚。她跟我說她小時候的事，說陸青山怎麽把她帶大，怎麽教她做人做事。我說我這些年的事，說王素芬怎麽折磨我，說我怎麽忍氣吞聲。
說到傷心處，我們又一起哭。說到解氣處，我們又一起笑。
淩晨兩點，我們都累了。陸清雅讓我睡主臥，她睡客房。
“這怎麽行，這是你家。”我說。
“這也是您家。”她堅持，“從今天起，我的家就是您的家。”
我拗不過她，隻好答應。躺在床上，我看著天花板，突然覺得，這一切像夢一樣。
昨天我還在地獄裏掙紮，今天就有了女兒，有了新的家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被煎蛋的香味叫醒。起床走到廚房，看見陸清雅係著圍裙在做早餐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，灑在她身上，鍍上一層金邊。這個場景，我在夢裏見過無數次——我的女兒長大了，在為我做飯。
“媽，您醒了？”她回頭對我笑，“煎蛋馬上好，您先坐。”
我坐在餐桌前，看著她忙碌的背影。煎蛋、烤麵包、熱牛奶，動作熟練，顯然經常自己做飯。
“你爸……陸青山，沒跟你一起住？”我問。
“沒有。”她把早餐端過來，“我爸有自己的房子，離公司近。我這兒他偶爾來，但不住這兒。他說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空間。”
她坐下，給我倒牛奶：“不過以後您住這兒，他可能會來得勤一點。”
我臉有點熱：“說什麽呢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很狡黠：“媽，您別裝。我看得出來，我爸喜歡您，您也喜歡他。三十年前沒成的緣分，三十年後續上，多好。”
我低頭吃煎蛋，沒接話。
“說真的，”陸清雅認真起來，“我爸等您等了三十年，終身未娶。這份心意，不是誰都有的。您考慮考慮。”
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”我說，“王素芬的案子還沒判，周建國又縱火，還有李昌明在逃……一堆事呢。”
“事要一件一件辦。”她說，“但生活也要繼續。媽，您苦了半輩子，該為自己活一活了。”
我看著她，突然想起一件事：“清雅，你……有物件嗎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有。是個建築師，人很好，支援我事業。等這些事都了結了，我帶他來見您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我連連點頭，心裏又酸又甜。
酸的是，我錯過了她戀愛、成長的所有過程。甜的是，她現在過得很好，有事業，有愛情，有主見。
吃完早餐，陸清雅要去公司。出門前，她抱了抱我。
“媽，我晚上回來吃飯。您想吃什麽，發微信告訴我，我買回來。”
“好，路上小心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“對了，我爸說下午過來，跟您商量案子的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門關上了，屋裏安靜下來。我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她的車駛出小區，匯入車流。
陽光很好，天空很藍。
我拿起手機，給陸青山發了條微信：“下午幾點過來？”
他很快回複：“三點。想吃什麽？我帶過去。”
我想了想，回：“不用帶，我做。清雅說晚上回來吃，做頓好的。”
“好。需要我買什麽菜嗎？”
“不用，我下樓買。小區的超市挺全的。”
發完微信，我換了衣服，準備出門買菜。站在玄關的鏡子前，我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五十五歲，頭發白了一半，臉上有皺紋，眼睛裏還有疲憊。但眼神不一樣了——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絕望，而是有了光。
因為我知道，從今天起，我不再是一個人了。
我有女兒，有陸青山，有未來。
王素芬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，周建國的案子還沒了結，李昌明還在逃。但我不怕了。
就像陸清雅說的，事要一件一件辦。生活，也要一天一天過。
我開啟門，走進陽光裏。
新的生活，真的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