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5章:生母的證言,第二重背叛
第二天是個陰天。
陸青山一早就出去了,說要去見檢察院的老同學,推進王素芬的案子。我坐在院子裏整理母親留下的染譜,手機就放在手邊。
上午十點,周浩的電話來了。
他的聲音很奇怪,像是哭過,又像是憋著一股勁兒:“媽…我能叫您最後一次媽嗎?”
我心裏一緊:“你說。”
“我見到她了…林美芳。”他停頓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訊號斷了,“她給了我一個鐵盒子,和王素芬那個一模一樣。她說…裏麵是她留了三十年的東西。”
“什麽東西?”
“證據。”周浩的聲音在發抖,“能要王素芬命的證據。”
我猛地站起來,染譜掉在地上:“你現在在哪兒?”
“還在她家。媽…您能來一趟嗎?我一個人…扛不住。”
地址發到我手機上,在城西的老舊棚戶區。陸青山接到我電話,二十分鍾就開車趕回來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二話不說就拿起車鑰匙。
路上,我盯著窗外飛逝的街景,心裏亂成一團。陸青山握住我的手:“別怕,是好事。有了新證據,案子就能更快推進。”
“我不是怕這個,”我低聲說,“我是怕…周浩受不了。”
那個我養了三十年的孩子,今天要麵對的是怎樣殘酷的真相?
車子駛進一片低矮的平房區,巷道窄得隻能勉強過一輛車。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公共廁所的酸臭。53號門牌釘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。
門開了,開門的女人讓我愣了一下。
她看起來比我蒼老得多,頭發花白,背有些佝僂,但眉眼間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。最讓我震驚的是,她的眼睛和周浩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蘇…蘇姐?”林美芳的聲音怯生生的,“快進來,地方小,別嫌棄。”
屋子不到二十平米,擠著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個衣櫃,但收拾得很幹淨。周浩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,麵前擺著一個開啟的鐵盒。
看見我進來,他站起來,眼睛又紅又腫。
“坐床上吧。”林美芳拉過兩個小板凳,自己拘謹地站在一邊。
我看向那個鐵盒。最上麵是一遝泛黃的信紙,用紅繩捆著。
“這些…”林美芳搓著手,不敢看我,“是建國當年寫給我的信。最後那封,是…是出事前寫的。”
周浩拿起最上麵那封,手抖得厲害。他看了幾眼,突然把信紙拍在桌上,發出“啪”一聲響。
“念。”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。
林美芳縮了縮肩膀,拿起信紙,聲音細得像蚊子:
“美芳,你再等等。老太婆說了,那藥再吃三年,蘇婉蓉就會‘病故’。到時候蘇家的財產都是我們的,我馬上離婚娶你。兒子你先別認,等風頭過了再說。媽說現在不能刺激蘇婉蓉,免得她起疑心…”
我渾身發冷。
雖然早就知道,但親耳聽到周建國這些冰冷算計的話,還是像有人用冰錐紮進心髒。
陸青山按住我的肩膀,沉聲問:“還有呢?”
林美芳又拿出一張紙,是手寫的配方,字跡我認得——王素芬的。
“這是她給我的方子,讓我照著抓藥,說是‘補藥’…”林美芳的眼淚掉下來,“我後來才知道,這是毒藥啊!我要是知道,死也不會幫她做這種事!”
“你幫她抓過藥?”我盯著她。
林美芳“撲通”跪下了:“蘇姐!我對不起您!我當年鬼迷心竅,以為幫了她,建國就會娶我…我隻幫她抓過一次,就一次!後來我越想越怕,就把方子藏起來了,再也沒碰過…”
周浩猛地站起來,椅子“哐當”倒地:“你明明知道那是毒藥!你知道她給我媽下毒!你為什麽不報警!為什麽不告訴我媽!”
“我不敢啊!”林美芳哭喊著,“王素芬說了,我要敢說出去,就讓我爹死在醫院裏!我爹那時候肝癌住院,全靠她找的醫生…我沒辦法…我真的沒辦法…”
屋子裏隻有她的哭聲。
過了很久,陸青山問:“盒子裏還有什麽?”
林美芳擦擦眼淚,從鐵盒最底層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。層層開啟,裏麵是一盤老式錄音帶,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:1989.3.6 產房。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這是…”我的聲音在顫。
“那天晚上,我偷偷帶的錄音機。”林美芳吸著鼻子,“我留了個心眼,怕他們事後不認賬。藏在衣服裏錄的。”
“有錄音機?”陸青山眼睛一亮,“能放嗎?”
林美芳點點頭,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,裏麵竟然真的有一台老式錄音機,還有電池。她手忙腳亂地裝好電池,把錄音帶放進去。
按下播放鍵的一瞬間,電流的“沙沙”聲充斥了狹小的房間。
然後,王素芬的聲音傳了出來,清晰得可怕:
“美芳,你生的這個兒子,以後就是周家的繼承人。但你得消失。”
林美芳年輕時的聲音,帶著哭腔:“那…那蘇姐的女兒呢?”
王素芬的冷笑像毒蛇吐信:“賠錢貨,扔了。”
接生婆怯怯的聲音:“王姐,這犯法啊…”
“法?”王素芬的聲音陡然拔高,那種居高臨下、掌控一切的腔調,我聽了三十年,“在這一畝三分地,我就是法!讓你換你就換,五千塊錢夠你兒子娶媳婦了!再多嘴,一分錢沒有!”
接生婆不敢說話了。
錄音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聲——是我的女兒,我連一麵都沒見過的女兒。
王素芬的聲音又響起來:“哭什麽哭!煩死了!趕緊抱走,扔遠點!記住,扔福利院門口,別讓人看見!”
“那…那要是被人抱走了怎麽辦?”接生婆問。
“被人抱走是她命好,凍死了是她命賤!”王素芬不耐煩,“趕緊的,天亮了就不好辦了。”
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嬰兒的哭聲漸漸遠去。
然後是一段空白,隻有電流聲。
就在我以為錄音結束時,王素芬的聲音又出現了,這次是對周建國說的,語氣陰沉:
“建國,你給我記住了。從今天起,美芳生的這個就是蘇婉蓉的兒子。你要演得像一點,對孩子好一點,別讓蘇婉蓉起疑心。等過幾年,她毒發身亡了,這家產就是我們的。到時候,你想娶誰娶誰。”
周建國的聲音唯唯諾諾:“媽,這樣會不會太…”
“太什麽?心狠?”王素芬打斷他,“我告訴你,無毒不丈夫!蘇家那些秘方、那些財產,本來就該是我們的!她蘇婉蓉一個孤女,憑什麽占著金山銀山?我這是替天行道!”
錄音到這裏,“哢噠”一聲,結束了。
屋子裏死一般寂靜。
我坐在小板凳上,渾身僵硬,連眼淚都流不出來。原來真相比我想象的更髒、更毒。原來從我女兒出生那一刻起,王素芬就計劃好了我的死亡。
周浩突然衝向門外,趴在牆邊劇烈地嘔吐起來。
林美芳捂著臉哭,一邊哭一邊唸叨:“我不是人…我不是人…”
陸青山關掉錄音機,小心翼翼地把錄音帶收好。他走到我身邊,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:“婉容,這是鐵證。有了這個,王素芬逃不掉了。”
我點點頭,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著。
周浩吐完了,搖搖晃晃走回來,臉上掛著淚和汙漬。他看向林美芳,眼神複雜:“所以你這些年,一直留著這個?”
“我不敢扔…”林美芳抽泣著,“我怕…怕有一天東窗事發,這是我保命的籌碼…也怕…怕你長大了,想知道真相…”
“那你為什麽不早點給我!”周浩吼道,“早點給我,我媽就不會受這麽多年苦!我也不會像個傻子一樣,認賊作父三十年!”
“我怕啊!”林美芳也崩潰了,“王素芬時不時就派人來警告我!三年前還來過一次,說我要是不老實,就讓我死得不明不白!我一個掃大街的女工,我拿什麽跟她鬥!”
母子倆對著哭,一個怨恨,一個恐懼。
我慢慢站起來,腿有點麻。走到鐵盒邊,看著裏麵那些泛黃的信紙、那張毒藥配方、還有那盤小小的錄音帶。
三十年的冤屈,三十年的毒害,三十年的骨肉分離。
都裝在這個小小的鐵盒裏。
“美芳,”我開口,聲音沙啞,“這些證據,能交給我嗎?”
林美芳拚命點頭:“給您!都給您!蘇姐,我知道我沒臉求您原諒…但我求您,用這些證據,把那個老毒婦送進監獄!讓她不得好死!”
周浩也抬起頭,眼睛血紅:“媽…不,蘇阿姨。我也求您,讓我做點什麽。我想贖罪,哪怕一點點。”
我看著這對母子,一個是被利用的工具,一個是被脅迫的幫凶。
他們都是王素芬罪惡棋盤上的棋子,也是受害者。
“周浩,”我說,“如果你真想幫忙,就好好活著,活出個人樣。別變成王素芬那樣的人,就是最好的贖罪。”
“至於你,美芳,”我看著這個蒼老的女人,“搬個家吧,換個城市,重新開始。王素芬的案子了結之前,別回來。”
林美芳愣住了,隨即又哭起來,這次是嚎啕大哭:“蘇姐…您還肯為我著想…我不是人…我真的不是人…”
離開那間棚屋時,天還是陰的。
陸青山提著裝著鐵盒的袋子,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我的手。周浩送我們到巷口,欲言又止。
“回去吧,”我對他說,“陪陪你媽。她這三十年,也不容易。”
周浩的眼淚又湧出來,他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跑回巷子深處。
上車後,陸青山沒有立刻發動車子。他看著我:“難受就哭出來。”
我搖搖頭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:“哭夠了。現在隻想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麽事?”
“讓王素芬,親耳聽聽這盤錄音帶。”
車子駛出棚戶區,匯入車流。我握著那盤小小的錄音帶,像握著一把淬了毒的刀。
王素芬,你聽見了嗎?
你三十年前種下的惡,今天開始,要結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