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4章：兒子的徹底倒戈
雨下得像是天漏了。
我站在二樓窗邊，看著周浩跪在院子的積水裏，整個人被澆得透濕。他跪了整整兩個小時，從傍晚跪到天黑，路燈的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，像壓著一座山。
“媽！我錯了！我真的錯了！”他的聲音嘶啞，混在雨聲裏，斷斷續續，“求您開門…讓我見您一麵…”
陸青山從書房走出來，遞給我一杯熱茶：“要見嗎？”
我捧著茶杯，熱氣熏著眼眶。這個我叫了三十年“兒子”的人，我曾經半夜發燒抱著他跑去醫院，曾經省吃儉用給他買最好的畫具，曾經因為他一句“媽做的飯最好吃”在廚房忙活一整天。
可也是他，在我被王素芬罰跪時假裝沒看見，在我被家族群羞辱時隻回了個表情包，在我拿著藤條抽出來的傷口去求他給點藥時，他說：“媽，您能不能別老惹奶奶生氣？”
茶杯燙著手心，我深吸一口氣：“讓他進來吧，總得把話說清楚。”
陸青山點點頭，下樓開了門。
周浩幾乎是爬進來的。他渾身濕透，頭發粘在額頭上，臉色蒼白得像鬼。一進門就“撲通”一聲又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媽…”他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，“我查到賭債的債主了，是奶奶介紹的人…是故意的，她故意讓我欠錢，好控製我…”
我坐在沙發上，看著他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”他語塞，隨即哭起來，“所以我是個傻子！我被她耍了三十年！今天我去求她還錢，她說…她說…”
“說什麽？”
周浩的嘴唇哆嗦著，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：“她說，‘你一個野種，也配惦記周家的錢？’”
客廳裏靜得可怕，隻有窗外的雨聲和周浩壓抑的抽泣。
陸青山遞給他一條毛巾，他沒接，隻是盯著我：“媽，您告訴我，我到底是誰的孩子？我不是您親生的，那我是誰生的？我爸…我爸真的在外麵有女人？”
我沒有立刻回答，起身從抽屜裏拿出那張早就準備好的紙條。那是陸青山查到的東西——林美芳的地址和電話，周浩親生母親的住處。
紙條放在茶幾上，被水汽微微潤濕。
“周浩，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該去找的人，不是我。”
他愣愣地看著紙條，又看看我，突然瘋了一樣爬過來抓住我的褲腳：“媽！您不要我了嗎？就算我不是您親生的，這三十年的母子情分難道是假的嗎？我叫了您三十年媽啊！”
“就是因為這三十年的情分，”我慢慢蹲下身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才給你這條生路。”
“我不走！我哪兒也不去！這裏就是我家！”他像個耍賴的孩子，可他已經三十歲了。
陸青山走過來，扶起他：“周浩，你母親這些年不容易。她當年也是受害者，被王素芬用五萬塊錢打發了，一輩子沒結婚，在服裝廠做了三十年女工。”
“那她為什麽不來找我？”周浩吼起來，“既然是我親媽，為什麽三十年不來看我一眼！”
“因為王素芬威脅她，”我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“王素芬派人警告她，如果敢認你，就讓她全家不好過。她有個生病的父親，不敢賭。”
雨更大了，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。
周浩癱坐在地上，像被抽了骨頭。過了很久，他啞著嗓子問：“媽，您恨我嗎？”
恨嗎？
我想起他小時候發燒，我整夜不睡用酒精給他擦身子；想起他考上大學那天，我偷偷賣掉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首飾，給他買了新電腦；想起他被公司辭退在家消沉，我每天變著花樣做飯，就怕他想不開。
“我不恨你，”我說，“但我沒辦法再把你當兒子了。每次看見你，我就會想起我那個被扔掉的女兒，想起我這三十年像個傻子一樣，養大了仇人的孫子。”
“仇人…”周浩喃喃重複，突然笑起來，笑得比哭還難聽，“對，我是仇人的孫子…不，我連孫子都不是，我就是個私生子，是個工具…”
他搖搖晃晃站起來，抓起茶幾上那張紙條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頭，眼裏有一絲微弱的期待。
我拿起放在玄關的那把黑傘——是他剛才跪在雨裏時，我從視窗遞出去的那把。傘麵上還沾著雨水。
“雨大，帶著傘。”
周浩看著我手裏的傘，又看看我，突然“哇”一聲哭出來，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，抱著頭嚎啕大哭。
“媽…對不起…對不起…我以前不是人…我眼睜睜看著奶奶欺負您…我還幫腔…我畜生不如…”
哭夠了，他接過傘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走進雨裏。
陸青山關上門，歎了口氣：“你心太軟了。”
“不是心軟，”我看著窗外那個撐著黑傘、漸漸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，“是給他，也是給我自己，一個徹底的了斷。”
那晚我失眠了。
淩晨三點，手機突然震動。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：
“蘇阿姨，我是周浩。我找到她了。她住的地方…很破。她看見我，第一句話是‘你長得真像你爸’。我能進去坐坐嗎？我有點怕。”
我盯著螢幕，手指懸在鍵盤上。
最終，我回複了三個字：“進去吧。”
有些路，得他自己走。
有些真相，得他親耳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