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# **第2章:兒媳的“孝心教學”**
**時間:上午10:00**
**地點:周家客廳**
早飯最後是王素芬親自煮的粥——她說我淘的米沾了晦氣,不能給周浩吃。我喝的那碗是她從鍋裏最底下舀的,稠得糊嘴,還有股焦味。
周浩匆匆吃完就走了,臨走時拍了拍我的肩:“媽,生日快樂。”語氣敷衍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周建國更是一句話都沒說。
我收拾完碗筷,開始擦地板。老宅是上世紀的老房子,木地板一條條縫隙裏藏汙納垢,得用抹布跪著一寸寸擦。我的膝蓋越來越疼,每挪一步都像針紮。
十點整,門鈴響了。
林嬌嬌回來了。她上週回孃家,今天拎著大包小包進門,一進門就甜膩膩地喊:“奶奶!我回來啦!看,這是我媽特意給您買的,美國進口的抗衰老保健品,一瓶要兩千多呢!”
王素芬立刻笑開了花,褶子堆得更深了:“還是嬌嬌懂事!來來來,坐奶奶身邊。不像某些人,”她斜眼瞥我,“吃我家住我家三十年,連個像樣的禮物都沒給我買過。”
我跪在地上擦她腳邊那塊地板,沒抬頭。
林嬌嬌挨著王素芬坐下,開始滔滔不絕講孃家的事,講她媽帶她做美容,講她爸又買了什麽新車。王素芬聽得津津有味,時不時用那種慈愛的眼神看她——那種眼神,她從未給過我。
“嬌嬌啊,”王素芬忽然打斷她的話,“你嫁進來也一年了,這伺候婆婆的規矩,你媽教過你沒?”
林嬌嬌愣了一下,隨即笑:“奶奶,這都什麽年代了,哪還用……”
“什麽年代都得懂規矩!”王素芬板起臉,“咱們周家是體麵人家,媳婦就得有媳婦的樣子。今天正好,讓你嫂子給你示範示範。”
她抬手指向我:“婉容,過來,給嬌嬌示範示範怎麽給我洗腳。”
我僵在那裏。
“愣著幹什麽?”王素芬聲音冷下來,“耳朵聾了?”
我慢慢站起身,膝蓋疼得我差點沒站穩。我去衛生間打水,手抖得厲害。
端著一盆溫水出來時,林嬌嬌已經架好了手機,鏡頭對著我:“嫂子,我錄下來好好學學,以後也這麽孝順奶奶。”
王素芬滿意地點頭:“對,錄下來。嬌嬌,你看好了。”
我把水盆放在她腳邊,蹲下身,給她脫襪子。她的腳幹瘦,麵板發黃,有一股老人特有的味道。
“慢著,”王素芬用柺杖敲了敲盆沿,“洗腳有講究。得用三種水:先燙的,開毛孔;再冰的,收筋骨;最後溫的,養氣血。去換。”
我咬緊牙關,去廚房燒水。第一盆滾燙的水端來時,王素芬把腳伸進去試了試,立刻尖叫:“你想燙死我啊!”她一腳踢翻水盆,滾燙的水潑了我一身。
我的手臂和胸口火辣辣地疼。
“沒用的東西,”她罵道,“再去兌!”
我換了一盆稍微涼一點的。這次她勉強接受了,把腳泡進去,眯著眼享受。泡了五分鍾,她說:“換冰水。”
冰箱裏有凍的冰塊。我兌了一盆刺骨的冰水。她把腳放進去,舒服地歎了口氣:“這才對。”
冰水洗了一分鍾,她又要求換溫水。第三盆水端來時,我已經渾身冷汗,被燙傷的地方碰了冷水又碰熱水,疼得鑽心。
好不容易洗完了,我拿過幹毛巾。
“等等,”王素芬又說,“毛巾得用嘴含幹了再擦。這樣最吸水,還不傷麵板。”
我猛地抬頭看她。
她笑眯眯的:“怎麽?不願意?嬌嬌可看著呢,這就是咱們周家的規矩。”
林嬌嬌舉著手機,鏡頭直直對著我。她嘴角噙著一絲笑,那笑裏有什麽東西,讓我後背發涼。
我拿起毛巾,慢慢塞進嘴裏。棉布吸了水,又沉又腥。我咬住毛巾一角,用力擰,水順著我的嘴角流下來,流進脖子裏。
“對對,就是這樣,”王素芬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嬌嬌,學會沒?以後你可得這麽伺候我。”
“學會了,奶奶。”林嬌嬌的聲音甜得發膩。
我用嘴擰幹的毛巾,一點點擦幹王素芬的腳。她腳上的老皮、皺褶,每一寸我都得擦到。她舒服得直哼哼。
終於擦完了,我吐出毛巾,蹲在地上幹嘔。
“行了,收拾了吧,”王素芬擺擺手,“嬌嬌,來,咱娘倆繼續說說話。”
我端著水盆,拖著發麻的腿走進衛生間。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,嘴角還掛著水漬,頭發被那支白玉簪子胡亂綰著,幾縷碎發粘在汗濕的額頭上。
像個鬼。
我擰開水龍頭,把臉埋進冷水裏。
晚上,家族微信群裏突然彈出一條視訊。是林嬌嬌發的。
畫麵裏,我跪在地上給王素芬洗腳,用嘴含幹毛巾,水從我嘴角流下來。視訊配文:“看看什麽是傳統孝道[笑臉] 向嫂子學習!”
群裏沉默了幾分鍾。
然後周浩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包。
周建國點了個讚。
我的手機掉在地上,螢幕裂開一道縫,像我的心。